我的房东依姆
在居无定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青葱岁月里,晚上找个地方凑合一宿,从来不是天大的事,睡觉没有果腹重要,睡得温馨舒适没有疲劳时可以酣眠重要。尽管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尽管我在福州前前后后租
在居无定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青葱岁月里,晚上找个地方凑合一宿,从来不是天大的事,睡觉没有果腹重要,睡得温馨舒适没有疲劳时可以酣眠重要。尽管人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尽管我在福州前前后后租住过近十个地方,那时我也没想过,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能够遮风挡雨的立身之所有多么的迫切,倒是在那些辛苦辗转、憧憬着艳遇、梦想着腰缠万贯的打工岁月里,遇上过几位温情可爱的房东依姆。
一、
在国企职工下岗再就业的日子里,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尤其在制造业并不发达的福州。1994年国庆前,我和朋友坐着人力三轮车,带些简单的行李,来到六一中路,福州蜜饯厂边的一家私人作坊当学徒工。“有地方住,吃饭自己做,电费我来出,每天工作八到九个小时,动动手动动脑就行,操机很轻松的!”老板大块头,人不错,一面说着一面脚步匆匆地带我们去安顿。
当时,蜜饯厂已经停产,厂房成了食品饮料商人的仓库,门口车水马龙,大箱小箱拉进拉出。我们绕过厂区,靠近光明港边,有一排老式的、木板楼的双层民房,后面的河水有些绿。老板敲开前院的木门,出来一位瘦削却精气神十足的老太太,两人说着本地话。“这位是房东,平时她家人都上班去了,有什么事找她,我先走,你们安顿好过去!”老板回过头和我们交代完就离开,老太太带我们进屋上楼,嘴上跟我们交代着什么,福州方言,听得我俩一头雾水,脸上却挂着笑容,呵呵的应着,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老太太走后,两个活宝哈哈大笑,这便留下后患!
过了些日子,来了一位新同事阿彪,我们蜗居在一起。
阿彪江苏人,离婚独身,行走江湖多年,整天嘻嘻哈哈,爱吹牛皮。有一天,阿彪轮休,他变戏法儿似的带了位美女,自称是女朋友,乘我们上班去,他们在宿舍里猫了一个下午。晚上,三个人都在宿舍做饭,我俩逗阿彪,要他招出下午的活动细节,他嘴上说去去去,却是一脸的满足。“彪哥,你真厉害,刚来才几天!能不能教老弟两招,我们也想开开荤,又不能无师自通,给你买啤酒,怎么样?”彪哥正要开口,就听到有人踩着木楼梯咚咚咚上楼的声音,脚步沉稳有力。老太太出现在楼梯口,大声地和我们嚷嚷着,样子气愤,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突然明白,我们不懂福州话,转身下楼,气呼呼的走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再次上楼,身后跟着美丽的老板夫人,脸上的愤怒并没有减少,大声地数落着我们,老板娘只好站在她身后当翻译,脸上却是憋不住的笑容:“来的时候,房东都跟你们交代过的,让你们不要带女人进来,你们那时还笑!这样做会给她家带来晦气的,养猪不长,财运不旺,这是禁忌!”“够迷信的!”我俩在偷偷的笑,老太太的眼神能剜下我们的肉,阿彪受不住了,要崩盘,“让她租给和尚去!”老板娘在后面已掩着嘴,花枝乱颤,却不敢出声,赶紧伸手摸摸依姆的后背,同她说着什么,扶她下楼去,回头眨了眨眼,给了我们一嗓子:“以后别再犯忌讳!”
我们三没人想吃素做和尚,过了些日子,小技略有长进,加了薪水,花花肠子活泛着,三人都分头出去,筑自个儿的小巢去了!
二、
陈姓夫妇住在排尾路,有三栋房子,祖屋老夫妇自己住,新盖的小楼,儿子、媳妇和孙子享用着,建于1980年代的那栋出租,上下三层六间房,中间形成小小的院落。门前的排尾路,其实是一条拥挤的、窄窄长长的小巷,湿漉漉的常年照不进阳光。
我和依姆的儿子熟识多年,搬来二楼住时,我已初为人父。要养活一家子,早出晚归地忙于生计,女人带孩子操持家务。没有爷爷奶奶的帮忙照应,孩子离不开娘的怀,洗衣做饭拖个地板什么的,小家伙却总是哭,脱不得手。有天晚上我下班回屋,依姆正在小院里逗着大我小孩一岁的孙孙高兴,奶孙俩乐的合不拢嘴,咯咯咯的笑声漾满小院。“依姆,逗孙子哪!解千愁哈!”“是啊,真可爱!你下班了?你那小孩整天哭,该不是病了吧?”我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但我似乎觉得她有嫌吵的意思,还是她孙子乖。
陈依姆的孙子有段时间不爱饮食,孩子瘦瘦的不长肉,几位大人着急,后来说是缺胡萝卜素,看他们买整袋的胡萝卜回来榨汁喝。有时,两家带小孩一起在小院中玩耍,依姆看见我孩子,总是上前捏捏这捏捏那,“哇!这小家伙,长得真结实,都吃的什么好东西?”目光里都是羡慕,嚷嚷着要跟我女人取经,其实我们哪懂养孩子,自己还懵懂着,有爷爷奶奶帮着养的孩子多幸福!
三、
租住到仓山埔顶的时候,孩子三周岁了。
房东依姆花白头发,粗布衣裳,说话时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得体,一见我们三口就很喜欢的样子。她和小儿子、女儿住在四楼,两个都没成家,大儿子在电视台工作,没有生活在一起。
那时候,我计划着要自己创业,到处筹钱;女人抱着孩子,想找个合适的幼儿园,东奔西跑的。依姆是个闲人,先生已经过世,她常常热情地帮我们带带孩子,有个感冒发烧的,帮着求医问药。小家伙有时候跟着我们称呼她,乱了辈分,她会认真地纠正:“乖!记住,叫奶奶。”我们赶紧呼应:“对对,叫奶奶!”“奶奶——”她高兴得一脸的褶子!
依姆四楼有很多书籍,据说是他先生留下的,先生曾是船政学校副校长,满满当当几书柜,有不少线装书,不轻易让人动。我爱看点书,总想找个机会去蹭两本看看,遗憾的是我每天忙忙碌碌,总没找到合适的当口,直到离开也没有看上一本两本,倒是几次碰见依姆整理出不少书籍当废品卖掉,多年以后,想起来我依然觉得遗憾!
如今,许多熟悉的朋友,跟我见面时,已哈哈地在我的姓氏前加老字来称呼我了,从前的房东依姆,你们一向过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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