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些面容永远不会再改变——比如眼前,在这张嵌入石碑的黑白照片上,看似灿烂的笑颜。洁净的大理石难以传递出温度,无法触碰的距离也佐证着现实的残酷。
白芝仪将一束百合花轻放在墓前,缓缓起身,还是没有勇气回头面对与自己同来的三人。她挺直身子,拼命压抑住流泪的冲动,依然无法制止声音的颤抖,说:
“谢谢你们。能陪我来这里,真的很感谢。”
最靠近她的乔微静用力地点头,又不住地摇头;她右手挡住的脸上,泪水恣意流淌,液滴顺着面部的轮廓落在胸前。
另外的两人,元夏意只是低着头,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齐夕染转头故意看向别处,假装若无其事,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水汽充盈在眼眶。
她们正站在N市公墓的西南角,排列整齐的石碑之中。
夕阳早已收敛了光线,照在芝仪毫无血色的侧脸上;阳光的暖意让芝仪倍感亲切,不禁偏过头去,用充满水雾的双眼望一望落日。斑驳的树影隐藏起惹眼的余晖,随风晃动,摇曳在枝头的残叶几乎要飘落。带着凉意的微风刮过耳旁,好似不留痕迹。
沙理,这个名字有多久未曾提及了呢?
“天不早了,”芝仪无力地笑笑,“你们明天都有事,回去休息吧。我陪小理待一会儿。”
微静会意,点头,又说道:“你也应该注意休息,最近都很忙,别把自己累垮了。对了,你是要明天就回去工作吗?”
“对,明天我就回去,”芝仪回答,“还有事要忙。”
听到这句话,夕染迅速抬起头,只观察了芝仪的表情;接着,她握紧了拳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向芝仪走近几步,连被陡然增大的冷风吹乱的头发都无暇顾及。
夏意和微静愕然,却展现出难得的默契,都立即停住离开的脚步,担心地看着夕染,生怕发生什么事情。
“芝仪,我……”话说出口,夕染又沉默,犹豫起来。
“夕染,有什么事?”芝仪发觉她的举动,微笑着转过身问她。
夕染的视线停留在墓碑那张遗像上,却伸手轻轻抓住芝仪的手臂。
“芝仪,那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离开公墓的时候,白芝仪收到了一条简讯,是田绘绫发来的。说是无论如何要在离开N市以前见她一面,有沙理留下的东西拿给她看,希望她能来自己家一次。
“也好,很久没见面了。”芝仪想着,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将安全带从左侧抽出,在右侧腰间扣紧,再熟练地发动车子,手握方向盘准备转向。白芝仪不禁想起半年多前的自己——那时还没有学会开车,而且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本来就是个机械白痴,不会也罢。
现在想想,果然世事无常,真是好笑。芝仪甩甩头,扯出一个显得面部十分抽搐的笑容,与平时在镜头前截然不同。
沿着走过无数次的路向前行驶,只用二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显得有些老旧的店面素来人满为患,今天也不例外。白芝仪将车停在路边,正解开安全带的时候,绘绫就已经站在车前,很开心地向她招手。
“什么时候回来的?”绘绫走上前来,问道。
“昨天晚上。回来已经很晚了,就没来找你。”芝仪打开车门,一只脚踏在地面上站起身,搂住比自己略矮的绘绫的肩膀。
“你吃晚饭了吗?肯定还没有,快吃饭吧,来。”
绘绫迅速抓住了重点,拉着芝仪的胳膊走进店里。
店内飘散着的香味唤醒了沉睡的胃,白芝仪顿时觉得不虚此行;她拿起筷子,就想着要大饱口福;但是上菜还有段时间,所以在那之前——
“绘绫,”她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你要拿给我看的,究竟是什么?”
二
八个月前启程的那个晚上,夕染的那记耳光,还有痛感。
沙理住院并被查出患有癌症的那段时间,芝仪正在准备参加一个月后在S市举办的艺人选拔大赛的总决赛。
当医生面色凝重的讲述沙理的病情时,和芝仪一同前去的微静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即便是沙理这样的吃货对吃再没有兴趣,芝仪也沒有料到这种情况。
“还有希望吗?”震惊之余,芝仪的脑中只剩下这句话。
于是她强装镇定,却还是带着颤抖问道。
“因为检查的太晚了,癌细胞已经扩散,所以……”
“她最多再有半年时间。”
这句话简直是在宣判死刑;芝仪顿时有种窒息的感觉。于是去S市的计划被取消,除去咖啡店打工的时间,她都在病房照料沙理,却实在不忍心向她宣告真相。
沙理并非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毕竟超出想象的剧痛正吞噬着她的神经;但是她更好奇为何芝仪放弃了参加决赛的机会——成为艺人,始终都是芝仪的梦想,况且在沙理看来实现的可能性也很大。
决赛的两周前,即将进行穿刺手术的时候,医生万般无奈,在她的逼问下向她承认了她病情的严重;一向对小事都有情绪化反应的沙理,听到之后却十分安静。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
很平淡的回答,表情都不具有明显的变化。
之后那一天,当芝仪结束了打工,再度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交给芝仪一张清单,上面列好了自己最想达成的18条愿望。
“愿望太多了,”沙理笑了笑,“一张纸好像不太够用。”
芝仪愣了一下,从她手中接过,随后满脸惊愕地看着那张清单。
没有等到她说话,沙理一边将目光投向病房门的方向,一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完成几条,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的事肯定不多了。芝仪,你的时间还很多,你的梦想还可以完成。所以,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小理,你……”芝仪似乎想要反驳。
“我很认真的啊,”沙理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而且,我的愿望,你会帮我完成的吧?”
第二天早晨,当夕染冲进芝仪的房间时,芝仪根本没有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
芝仪只好先将正在收拾的行李放在一旁,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夕染径直走到她面前,然后抽出手,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理最好的朋友,”夕染的怒意瞬间迸发出来,几乎吼一样的在质问她,上气不接下气,“现在离开算什么,就这样不管不顾了?丢下她一个人?”
如果不是沙理在那张清单上写下了“芝仪成功出道”这一条,白芝仪如何也不可能抛下重病的好友,孤身前往S市去参加决赛。
“如果你认为,一定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