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不可再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她,还有他。
琉璃河畔,他说:“有我在一天,必可护你一生无忧。”眸中盛着的那种,叫坚定。
琉璃河畔,她说:“我信。”巧笑嫣然。
而后,她发现自己置身于绝情山中,也只有他和她。
山谷幽深,呼呼风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尤为震耳,他说:“对不起,我不能负了她。”背过身子,风吹起他的衣袂,她看不到他的眸,但依然可从他的声音中听出,那语气,叫坚决。
绝情山中,她说:“好。”她摇了摇身子,凝望着他的背影,风吹乱她的三千青丝,明明是淡然认命的语气,却能从那个字中听出她的颤抖。
一阵笛声悠扬,把她从梦中拉回,那个梦,甜么?甜。涩吗?涩。但更多的,却是,讽刺。
她知道那是谁吹奏的笛,是啊,这别院里,除了他,还有谁。他的那个不负,并不在这里,那他吹玉笛是什么意思?他想她呢?
玉笛,呵,她也曾亲手造了一支玉笛赠与他。但是,她亦亲眼看着自己辛苦制的玉笛在他手中变成飞灰。
想多无用。
以手扶额,轻轻甩了甩头,果真不能睡太久,人有些昏昏沉沉的,但,不睡,她又能干嘛?
起身换衣,无意中看到窗口洞开,看了一眼窗外之景,黑压压的天空,难怪她会觉得闷热头疼,原是天要下雨了,六月份确实是雨水的季节。
笛声还没停,依然在悠扬地飘在空气中,传进她的耳朵里。她突然生出些烦躁,走近窗旁,把窗户关上。关上窗门的那一刻,她瞥到一个白色挺拔的背影,但仅一瞬间,毫无留恋地合上扇窗。
窗外那人似乎听到窗户合上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又仿佛并非如此,那一颤似乎只是风吹衣袂而造成的。
把笛子缓缓拿下来,拳头捏紧,放松,捏紧,放松,如此循环几遍后,终是捏紧拳头,慢慢向别院大门走去。他的家,还有一个病卧在床的女子在等着他。
从另一扇半开的窗户中窥看他缓缓离去的身影,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自己把一扇窗完全合上,却仍为他留着一扇半开的窗,轻笑。如果他当时有转身……
眨了眨眼睛,许是刚睡醒,眼睛有些酸涩。慢慢踱到床旁梳妆台边,凝着眼前这女子,娥眉黛眼,扯出一个笑,眼前女子也对她会以一个温婉清亮的笑。
垂下眼眸,梳妆台的角落里放着一把小刀,伸手拿过小刀,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如果……他可会有一丝心疼。
梳洗完毕,青丝及腰,鬓间别上一朵白色小花,换上一件水红色的裙裾。看了一眼放在梳妆台上的小刀,把它放在衣袖中,方打开房门。
这别院相当于一个冷宫,她是自我软禁在此的,而此时,她要离开,也没人会阻挡,因为,这里甚至没有一个奴仆。
踏出别院大门,她有多久没出过门了,静静走在街上,仿佛没有看到路人对她的指点议论,穿大水红色裙裾出门,却在鬓间别一白色小花的人,委实奇怪。
凭着感觉走那熟悉的路,仅凭感觉,她甚至不用凭记忆呵。来到一个气派的大门前,那守门小厮看到她似乎有些错愕,这不是……
朝那小厮轻轻一笑:“怎么?不认得我了?”
小厮吸了一口凉气,这人……赶紧低下头:“小的知错。”
她依然淡淡一笑,六月闷热的天气却似乎能被那笑轻轻抚走,只留一股清凉在心间。“那我能进去了吗?”问得很淡很轻。
小厮立刻打开大门,“请进。”
朝小厮点了点头,左手扶上右手衣袖处,淡淡一笑,那里面的东西,是他赠给她的。
那时候,他与她仍是世人羡慕的一对情侣,他环着她,自怀内里取出一样物什,只说:“这个,送你。”
她从他手中接过那东西,放在手中把玩,淡笑调侃:“想不到堂堂聂家公子,送出来的东西竟是这般小玩意。”
他看着她手中的小刀,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反而认真说道:“这是我爹年轻时赠与我娘的,也是他唯一赠与我娘之物,我娘后来把它送了给我,跟我说。。。”
跟他说什么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没追问,她懂。只是,这信物委实有点……特别。
思及此,她挑起嘴角,如若让他知道她用这把小刀去……他会恨死她吧。可是,很奇怪,这把小刀既然如此重要,那当初他的不负回来后,他为什么不找她取回?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她以前居住的地方,推开房门,没有想象中的烟尘扑面,反而是很干净很清爽,房内还淡淡地弥漫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檀木香,那是她以前经常点的。看来,她虽然身处“冷宫”,但自己居住的地方却没有被冷落。
“你是谁?”后面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能不熟悉吗?甚至在每天的梦里,都是他的声音。可如今这把声音,却透出严厉。
带着报复的心理,缓缓转过身,满意地看到那人脸上闪过错愕的神情,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他蹙着眉,死盯着她的衣服,难怪他会死死盯着,她其实并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显得过分招摇过分艳丽,她其实更喜欢白色,出尘的白。他也喜她穿白不穿红,甚至,他是不喜她随便穿红的。
那时候她已居住在他家,有一次他约她到外面见面,她着急出门,吩咐婢女给她拿一件衣服,不想,却是大红色的裙褂,她也顾不了那么多,穿上后便直接出门。
不想,他见到她的时候却二话不说带她去了一家衣饰店,让她换上一件白色长裙。那时,他只淡淡说:“我不喜欢你穿红衣。”
她点头:“那我就不穿了呗。”
他瞧了她一眼,复又开口道:“但,你还是有机会穿的。”
她抬头茫然看他。
他却笑而不答。
于是,自那以后,她没有穿过红衣。于是,今天,她穿了红衣过来。
她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他的不负,似乎很喜欢红衣。这是不是在间接说明着什么?
右手蜷缩到衣袖内,摸到一个粗粝的物体,刀鞘。朝他淡淡一笑,“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双手背在身后,双眸沉沉地盯着她,不置可否。
她走进房子里,在桌子旁坐下,无意瞥在桌子上随手摆着一本书,那是她经常翻阅的书,以前看完后,她也像这样,随手放着。
摸了摸茶壶,微烫,说明里面有茶,而且是刚冲好的新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门外玉身静立的那人,他依然皱着眉头紧盯着她,仿佛怕她是什么不轨之徒,自嘲一笑,今天,她还真打算做一个不轨之徒。
她捧着茶杯,回视着他,无奈说道:“您可以进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