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际到最小的村组,大大小小的行政区,犹如蜘蛛网相连,那是地图上看得见,地上摸得着的边界线。那“蜘蛛网线”不是一成不变,随着历史的变迁和社会发展的需要,分割、组合、连接,并固定到没有必要重新划定为止。
大概有十大几年了吧,密如蜘蛛网似的边界线一次又一次地频繁变动,政府叫它“行政区划调整”。那一次调整可了得,较大的乡镇一分为二,或一分为三、四,那些原本并不大的乡也跟风跑,能分则分,毫不含糊,许多新的乡镇如雨后春笋,在中国大陆版图上星璀闪耀。小城镇建设也迅速在全国掀起,如火如荼,方兴未艾。从便于管理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胆尝试。但随之也带来许多问题和麻烦,乡镇需要干部,需要“七所八站”的基层机构,于是乎,“精兵简政”被嘲弄了,机构越来越多,政府财政加大支出,不堪负重。不仅仅如此,楼堂馆所遍地开花,债务是大大小小的领导者们最头疼的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1万左右人口的乡与几万人的镇,无论大小,几套班子少不了,七所八站少不了,应发工资和办公开支以及其他开支也一样少不了,大的大开销,小的小开销,县、乡两级财政日益吃紧,村组负债,老百姓负担也越来越重。
你说这是咋的啦,几万人的乡镇算大吗?为什么要将它支离破碎。为什么非要将“蜘蛛网”设计的分辨困难。不仅如此,因蜘蛛网愈来愈多,地界矛盾也十分突出,小到争吵,大到争斗、械斗,个别地方还闹出人命案来。
也许当初编织蜘蛛网的设计者和决策者们的初衷是好的,越小越便于管理,小城镇建设也可以规划最好的蓝图,并贯彻实施。但是,事与愿反,财政吃紧,官多为患,人浮于事,拉饥荒度日。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没有哪个乡镇和村组不欠债的,还谈什么可持续发展。
沙河庄也如此,村民们靠滩涂薄田和渔业生产为生,也拉下饥荒,那是搞样板工程拉下的饥荒。工程好看,样子货,不适用,这还不算。小小的蜘蛛网线不知变了多少回,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在大变动中,这里成了三县边缘地区的集合体,操三县口音的人被蜘蛛网固定在沙河庄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新世纪的钟声响彻大地,人们满怀豪情地憧憬未来。人们始料不及的一场大变革来了,地图上的蜘蛛网又一次的变动了,而且是暴风骤雨式的。固定了没有多少年的乡镇又开始合并了,二合一,三、四合一,政府忙的不可开交。先是区划调整,后是并村联组,前后闹腾了好几年,生出了许多不和谐的音符来,不仅仅是刺耳。
不难看出,前一次区划调整,初衷是好的,但违背了客观规律,在经济欠发达时期盲目将乡镇越化越小,而机构却越来越多,增加了财政负担和老百姓的负担,得不偿失。这是实践证明的不争事实。后一次区划调整,正是纠正前一次的错误,后来的实践证明,这是中央的一次重大举措,经济发展速度前所未有的突飞猛进,势不可挡。
既然是好事,为什么还说闹腾呢。这与原住民的情感有关,并非政策有问题。大家都知道,祖籍的含义,也知道故土难离的意思。一个地名用惯了,那是祖宗传承下来的,把自己的祖宗地名丢了,那还了得,情感上受不了啊。还有啊,历史上就生存在祖宗留下的乡镇里,一下子并到别的乡镇了,有被“调整出去”的感觉,尽管房子没有跑,和尚也没跑。
于是乎,有的地方为了“捍卫”自己的家园,不惜集体上访,讨个说法。那些“还我某某镇”、“还我某某乡”、还我“祖宗留下的地名称”的口号喊得震天响。政府官员们不得不出面解释,做大量的息访工作。有的地方为了要求保留自己的乡镇,甚至冲击政府,打砸闹,表示强烈不满。还有的地方竟然顶风而上,与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察发生冲突,大打出手,局面岌岌可危。
这一场场风波,犹如一场场战争,闹的人心惶惶,正常工作和生产受到很大干扰。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就是地图上的蜘蛛网变动了吗,减少财政开支和减轻农民负担,这有什么不好。不是老百姓要闹,还是政府的工作没做好。有的人说的没错,一个用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地名,怎么说撤销就撤销了呢?官僚啊,不尊重原住民的感情怎么能行呢。再说了,那些可以在地图上画蜘蛛网的权贵和专家们,闭门造车,异想天开,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化圈圈,说怎么并乡镇,就怎么并,一夜之间就将历史文明痕迹“区化”掉了,有没有考虑当地原住民的情感呢?要不要保留文化遗产呢——悠久的地名,全然不顾,生出许多事端来。
又许多年过去了,那一场场“维护家园”之风波或许已经被人们淡忘了,但其阴影却挥之不去。政府和一些原住民都留下了难以齿口教训,蜘蛛网变动要慎之又慎啊。
沙河庄,位于沙河湖畔。风光秀丽,空气清新,芦草摇曳,水鸟翔集,一派湖光春色。在暴风骤雨式行政区划调整之前,它隶属A县沿河乡丰泽村,是距离县城东南角最远的地方。尽管这里交通不便,还是有摄影和写生的爱好者光顾,从湖上乘船而来,花不了几个钱。
很久以前,这里几乎没有常住居民,不太适合居住。芦荡丛丛,洼地涟涟,种不出多少粮食,因此留不住人。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有人闯荡到这里,积土造屋,种下粮食靠天收,以靠打渔为生,好歹能过日子。
大跃进那会儿,四三年入党的老党员李德海作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主动到县里请缨,要带领一批人马开发沙河滩涂,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得到上级批准后,他果真召集到一批热血男儿,卷着铺盖就来到了被人称为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搭起简陋的茅草屋,修建排水沟,开荒种地,并在滩涂上竖起一块醒目的大牌子,上面有“沙河庄”三个大字。当年,竟然自给自足,站稳了脚跟。
天有不测风云,席卷全国的“三年自然灾害”来了,冻死、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沙河庄也不例外,死的死,跑的跑,就剩下40岁的李德海一家,和几家走不出去的人,加起来还不到20口人。
后来,这里的总人口数不断回升了,有了几十户人家。要不是改革春风刮到这里,优惠政策好,绝不会超过百户人家的。
人口增加,还另有原因,那就是“蜘蛛网”的变迁,今天属于N县,明天又属于M县,变来变去,版图大了,人口也增加了。
最后一次区划大调整时,已经70多岁的李德海又面临一次困惑,这又是咋的啦,调整来调整去,沙河庄咋就没人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