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殒,两世殇
【一】午夜倒计时
锦夜微阑。
灯下,我独自在小屋里写着。除了笔尖不耐烦的叫声和闹表秒针的脆响,其他,万籁俱寂。似乎……仅余下了心碎的声音。时间,已近午夜。我不禁想起了午夜里的传说——镜中的前世、无形的鬼神……我用力捶着自己的头想清醒下来,着实将自己大大嘲讽了一番,继续写我的小说。
看看遥不可及的目标,又看看愈发接近的午夜,我加快了速度,把闹钟调到了11:50。前三章完结,看起来有点渺茫了。
恐惧、矛盾、悲哀一阵阵袭来,我的心开始隐隐的痛。黑色包围着我周围的一切,似乎要把最后一点灯光也吞噬掉。它蛮横的缠在我身上,压抑着呼吸。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没有人帮我,没有人知道我想做什么。又一阵晕眩袭来——昏昏欲睡。
朦胧中,似曾相识的景物飘在眼前……雕花门窗、青瓷花瓶、蓝彩帐蔓……一间遥不可及的小屋。阵阵檀香飘过,烟雾缭绕。亦真,亦幻的情景。醒来,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夜。我咳了几声,又睡着了。
【二】谁共我,醉明月
恍然间,看到一座巍峨却不失古朴的城门,高悬着“瓷镇”二字。“草色遥看近却无”,显然一派早春景象。飞红万点,莺啼燕啭,花艳参差,香雾飘零。垂柳纤如楚女腰,群芳媚如美人笑。不知何许年代的白墙黑瓦静立街旁,水墨久远,诡谲迷离。奇怪的是,这些南国的花儿,竟都朝着一个方向,炫耀着自己的妆容。
迷失一般,我朝着花开的方向走去。前面溟濛一片,一缕白纱罩住了我的去路。雾很浓,我不由驻了足。一阵闹铃声没征兆的从耳边响起,我站在衣柜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下意识地触及那光波流转的镜子,难料……
电光火石间,我又回到了雾中。
还未待轻纱渐渐散去,我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那是一大片竹林。如笔墨勾勒,笔挺而苍劲。此时夕阳西下,墨绿的竹被镀上了一层奇异的金红色。风摇青玉枝,疑是故人来。看着这景象,我竟无端的想起一个人。或许是明知得不到,才会不想回忆那模糊的身影,却记得这般刻骨。竹叶的笑声泠泠的传到耳朵里,仿如天籁。
若这枝叶再深些,倒像极了青花的颜色。竹叶掩映中,似乎有灰黑的瓦片,明灭在视线里。
走近才看到一座小宅院。隐匿在翠竹之中,倒像是隐者居处。大门没有锁,我好奇地走了进去。
确是别有洞天。说实话,我从没见过格局如此怪异的建筑。两间屋子并排而立,对面却是一个形似炉子的庞然大物。院落里的小径,细看来竟是零零落落的碎瓷片拼成的。一条青白的绸,不慌不忙地伸到主人房门口。
我先挪到一间屋子窗前。里面没有人,但看起来,似乎是女子居处——景泰蓝色的床帐,椅子上还搭着青白色的罗裙。
我又悄悄凑到另一个房间的窗子边去,眼睛以下的部分,全躲在了窗台下。房间里的少年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只是觉得好熟悉。那忧伤的气息,竟令我莫名的心疼。我小心翼翼的转头向屋内看去,发现这是间书房和卧室结合的屋子。床被挤到了墙角靠墙的两个大书架,其余便全剩了瓷器的位置。除了两件粉彩,其余竟无一例外是白瓷。满眼的白,晃得我有些眼花。
他该是个瓷师吧。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瓷器呢……
思绪游走间,发现他正望着窗外。我来不及躲藏,他竟未发现我——根本就看不到。
是他!怎么会是他!高高瘦瘦的身子,单薄而苍白。剑眉轻挑,星目迷离。清秀的脸上永远是十二月天空般的忧伤。他穿着白色绣蓝竹的长衫,远看竟也像一个高颈的青花瓷瓶。
“月又将升啊……可惜无人同醉。”他自嘲般笑,又轻叹了口气,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为什么……为什么你看不见我……就像记忆中的下午,你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蓦地就心痛到无以复加。就像是又回到了那天……
见到他第一眼,就觉得好熟悉。之后,像所有最俗套的剧情,开始无休止的单相思。当我战战兢兢把写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的纸条递到他书桌时,空荡荡的教室似乎只剩下我的心跳声。我还记得他看到之后突然就对我露出了一丝带着邪魅的笑。我的脸直红到耳根。我以为,就算是拒绝,他也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美梦往往是以破灭而告终。当天下午,那张小小的纸条被贴到一张巨大的白纸上挂在门前,下面还有他潇洒的行楷:
“本天才学习中禁止任何恐龙打扰。”
那一刻,我真的感觉他给我的天空倾斜了,狠狠的砸到了我身上,鲜血淋漓的。周围不堪入耳的议论彻底把我毫无防备的防线击溃了:“就她?也太不自量力了吧!””真是!太不知羞耻了!”……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真的没有任何奢求!为什么他要这么践踏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呢...
不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竟然没提出转学的要求——很简单,转学了,就再别想见他。
夜色很快蔓延开来,我漫无目的的在竹林里逛来逛去。回想着过往的种种,不知何时已是泪满衣襟。
不远处有个小小的池塘。水被黑夜染成了藏蓝色,安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残月映在池水中,照亮了水面上弥散的雾气。水中翠竹的倩影,因为天黑也只是成片的墨色。他坐在湖边,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支竹笛,吹着不知名的忧伤曲调。
那一瞬,我不再是我。我在黑夜下的池水中看到的是一个美得如诗如画的女子。螓首蛾眉,明眸绛唇。齐及腰身的青丝,流光溢彩的步摇。轻灵又阴郁。突然又觉得这张脸像是在哪里见过。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水里的影子,那张脸就碎在一圈圈涟漪里了——真的不是梦吗?
“天下之大,却难觅知音……到头来竟连个共醉明月的知己都没有……”他低头喃喃着。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走过去轻拾起那支竹笛,重复着他刚才吹过的曲调。他回头,沉静而深邃的眼睛写满了愕然。
“普天之下,何愁知音难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看着他一脸的悲戚,我的心也被猛然揪紧,似乎只是一瞬悸动,“成天举杯邀明月的日子,很寂寞吧。”

“你还不是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取笑我呢。”他无奈的勾勾嘴角,“天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