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通宵达旦地5点才读到结局,痛到没有力气,气血全无。我总是这个样子,痴痴地游荡,乐意沉迷在别人的世界,被刺痛被揉碎最后被敲醒。
霍达没有那么极力的渲染什么悲悲戚戚,她那么用力地修饰美好,单纯,善良,真挚,又仿佛要把世界上所有能令人欣羡的美质都塞给那个被命运判了极刑的女孩,甚至我都可以看到,她一双纤纤玉手环抱不住,承载不了作者这许多馈赠,她微微地笑,眼与眉都是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看的人却是苦涩。
《穆斯林的葬礼》确实像一条长河,静时,朗月照花,纯美无比,其实暗潮汹涌,而澎湃的时候,炽热无比,似是在向整个世界狂啸,其实又有多少哀伤和无奈藏在心底,无人倾吐!这样的一条河,把所有的读者都卷了进去。陷进去了,我们才知道河里流的水,是咸涩的海水!这水暗含了多少制造灾难的力量!常说,其实人近了看,都是千疮百孔的。那些弱不禁风的读者又怎么经得起这海水揉搓?无论是新生的还是结了痂的或是已然被岁月磨平了的伤口,顷刻间,都被这水揭了起来,然后一浪一浪地扑向你的伤口,反复刺痛,切肤的痛,你却叫喊不出来,也爬不起来,你被作者牵着,与她笔下的人物血肉相连,有多少次,你看的痴了,那样地诚挚,那样地纯真,那样地无暇,那样的爱,那样的不顾一切,曾几何时,这些也曾在在你的手中握着。作者写着美景,你却触的到愁绪,不仅是因为你知道书里那美好马上就要碎灭,还因为你更知道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那些留存下来的回忆薄如刀锋,疼痛愈发真切。也许过去的太久了,也许真的模糊了,可那个名字还烙在心上,那种感觉至今想来,仍能浮出笑意,那曾经是怎样一段岁月啊!可离散,常常是故事的主题。有一天,你疲惫了,你以为自己麻木了,对周遭开始冷漠,这时候的画外音开始质问,这是长大吗?这是成熟吗?你不置可否,也许也好。热血都凝滞了,就可以拥有冷峻的智慧了。
有一天,你翻开这书,海水来了,外壳,伪装,冰封,统统被冲走,这里只剩下一个赤裸的你,面对着自己本色的心,你知道,“还好”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你最柔软的地方被唤醒,可书一旦阖上,你的心门也随之关上,又是一个漫漫长夜,又是一个忙碌的清晨,阳光灿烂,又是一脸逢迎,活在你熟悉的世界。
你恨透了韩太太,尽管你知道她并非坏人,可她被你赋予了那么多重含义,她毁灭了她所有至亲的幸福,用的却是一颗关怀的心。其实你恨不起她来,她也有着满腔的凄苦,他一生都那样忠贞地爱着心已不属于她的丈夫。要恨就很这现实吧,它是无情的,不禁长叹,天意总是作弄将要幸福的人,让玉儿远走他乡,骨肉两隔,让她硬着性子抛却历尽人间万千复有又回归的家和爱人;让天星痛失初恋的人儿,他们是同事,日日相见,却要因为韩太太精心的谎言隔上千重的冰山!让韩子奇失去他挚爱的女儿,失去一生守护的美玉,那是他的命啊,再残喘于世还有什么意义?生命临近终点,他念着玉儿,他的爱人,可陪他前半生与后半生的却是他的妻子,韩太太,玉儿的姐姐;让楚雁潮刻下半生的痛,他永生都忘怀不了的新月啊!梁祝的曲子回荡在肃穆的空气里,沉睡在地下的新月啊,你可曾听见?我答应亲手拉给你听的!我心爱的女孩,你怎舍得离开?我知道,不会有未来,不会有婚姻,可我曾那样的爱过你啊,毫无杂质!人世那样美好,你才经历了21岁的华年!死在天明之前,死在未见到自己的楚老师时,死在最美妙的韶华里!
竟是这样苦难的人家,所有的不幸全都在那里被放大,被酿成毒酒,噬咬着每个人的心!
厚厚的书,一副长卷,刻画了那么多血肉丰满的人物,又让读者目睹他们的亡故。曾经那样鲜活,曾经娇艳的绽开,曾经灿烂的明亮。那么多次提及死亡,用了摧毁的力量,触动着人的神经,在有意无意间炸开了你最敏感的地方。为什么死亡会可怕?因为阴阳的两边都是包含深挚的爱呀,你说那一抔黄土,阻隔的是怎样无限的深情?从此再看不到熟悉的笑靥,所有的思念都化作无人言表的悲痛!再也得不到那样的偏爱!无情的别离让世界霎那间崩坏!曾经支撑自己的人啊,为何转眼就不在,抛下所有的一切,空留下被悲伤击垮的亲人。
“没有鞠躬和叩头,只有站立和祈祷。没有音乐。穆斯林的祈祷不需要任何音乐来伴奏,它是对真主没有任何扰动的静默,它以特殊的形式而永垂不替,以庄严的站立去感觉真主的真实存在,去沉思他的伟大、光荣和慈爱。它是忠实的灵魂对于真主的无限崇敬,是每个人衷心情感的倾泻,是为了全体穆斯林包括亡故的人而向真主发出的切望于将来的吁请。”(摘自《穆斯林的葬礼》第十四章月落)
穆斯林用最质朴悼念,寄托对亡人的哀思。书外的人,被哀伤淹没,也曾经历过生死的别离,那是埋在身体里的痛楚,此刻这痛被圣洁的葬礼牵出,拉扯着生者的心,那样的追悔不已,那样的沉重不堪,恍然间又一次意识到那份爱,已无家可归。宁愿相信,这个世界可以有灵魂,希望他从未离开,他能听得见生者心底的唤声。
想起把一生都献给事业的那个垂暮的老人,弥留之际,他让他的学生为他背诵拜伦的《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他请妻子一起来听,那是他亲手译出的的诗作,让生命结束在一篇诗章里,结束在亲人们的环绕下。
楚雁潮深情地吟诵:
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消这幽深的夜晚,
尽管这颗心仍旧爱着,
尽管月光还是那么灿烂。
因为剑能够磨破了剑鞘,
灵魂也把胸膛磨得难以承受,
这颗心啊,它得停下来呼吸,
爱情也得有歇息的时候。
虽然这夜晚正好倾诉衷肠,
很快的,很快就要天亮,
但我们已不再一起漫游,
踏着这灿烂的月光。”
如果哪一天死亡到来了,可曾准备好?这一生,漫长或短暂,你可曾经历过美好?可曾真切的爱过?可曾见过一瞬的春暖花开?可曾有人告诉过你要陪你天涯海角?
有一天,离别无情地宣判,判给你无边无际的思念,或者无穷无尽的留恋。你离开的时候,可曾满怀爱意地吟一句“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踏着这灿烂的月光”?带着不舍的笑:我悲伤难过,不是别离,而是因为我不能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