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说中了这三种剧毒，无药可治，因为他只道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活病人。大哥，他不知我……我会待你这样。
程灵素这个女子，与众不同。
金庸的女子，都极有个性。黄蓉刁钻古怪、小龙女清高脱俗、赵敏泼辣机智，阿朱温婉可人、任盈盈默默娇羞……只是，她们都美，美得绝世。纵有如殷离、梅芳姑那般的丑女，却是因外事而毁了原本的花容月貌。
程灵素不是，生来相貌平平，瘦瘦怯怯，脸有菜色，十六七岁却似乎只有十四五岁的身量。也难怪胡斐初遇她时只道是个寻常村女，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黑漆一般。
然而她聪明，她是毒手药王最喜爱的弟子，学得一身用毒解毒的绝世本事，种成了师父都种不活的七星海棠，她算计得好每件事情。她沉稳，在与胡斐同去京城的路上智救马春花母子，掌门人大会上计救胡斐，丝毫不曾慌乱，淡定从容。她也善良，一身的本领，生前却不杀一人，在死后用毒替师父清理门户。
什么都好，除了容貌。
胡斐眼底心中，全都是那个紫衫影动，俏丽飞扬的姑娘。
程灵素知道。只是，她爱胡斐。她聪明地试探胡斐“若这花儿不美，你便弃了它，是不是？”，这有何用呢？胡斐是凡人，脱不了俗。即使程灵素先袁紫衣一步遇上胡斐，结局也未必欢喜。想来张爱玲说“没有一个女人是因为灵魂美丽而被爱的”，虽苛责了些，大抵也是如此。
程灵素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用自己的生命付出。她陪他进京，她知道他是为另一个姑娘；她与他结义，听他唤自己二妹，再隐忍不住，露出些许癫狂；终究，她是为他死了。胡斐未遵循与她的约法三章，身染剧毒，她知道无药可解。她也知道，自己肯不要自己性命来救活他。毒死她的不是胡斐的血，是种在她心里的情。
若不遇上胡斐，她会是洞庭湖畔种花的程灵素，灵枢的灵，素问的素。她不用伤悲，也不会快乐。与胡斐一路进京，是她最开心的光阴，这个聪明的女子，早该料到，这一路，早已透支了一生的幸福。
胡斐对她，大抵只有怜惜与敬重，惜其柔弱，敬其能耐。她死后，换来胡斐十年续起虬髯的记惦，却换不来生前一刻的倾心。
《飞狐外传》并不出色，在金庸的作品中只算得小品。只是有了这个女子，便让一干人失了颜色。
《白马啸西风》里，李文秀最后说，“包罗万有的《可兰经》上也没有答案，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深深地爱上了别人，有什么法子？”聪明的程灵素没有法子，只能让生命，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