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冢岂能湮没了
端午节假期,应南阳油田双河管委会主任付勇之邀,前往采风。这样的特殊日子,不免让人惦念很多。
午后,我们从地属湖北的白竹园森林公园赏竹归来,透过车窗,一个醒目的路标引起我的注意:马振抚。莫非这就是那个疯狂年代全国著名的“马振抚事件”的发源地。付勇点头说是。在我的提议下,我们驱车过去,想从中看到点什么。
不多时,我们来到一个土岗之上,稀疏的一片松林,杂草丛生间,看到明显的有一条小路指向一个坟头。这就是马振抚事件的主人——张玉勤之墓。我们几个人伫立坟前的土岗,眼望马振抚中学的方向,七嘴八舌的议起那段过往。傍晚的凉风吹来,历史掠过荒冢。一抔土呀,掩盖一个生命,留下无尽遗憾。
向上追溯到1973年,轰动全国的“马振抚事件”就发生在河南省唐河县马振扶公社中学。“马振扶事件”的主角是一个名叫张玉勤的女中学生,期终考试时她在英语考试卷上写了几句顺口溜:“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会ABC,照当接班人,接好革命班,埋葬帝修反。”这种行为让当时的任课老师和班主任老师杨天成很生气,除对张进行了严厉批评之外,还要求她在班上做检查。第二天的早饭后,张玉勤留下一张请假条就出去了。两天后张玉勤的哥哥在离学校不远的虎山水库桥下找到了妹妹的尸体,公安人员现场侦察得出的结论为自杀而死。当时的校长罗长奇、杨天成二人没有置身事外。他们给张家送去了100元抚恤金,赔礼道歉,并请示上级给予处分,南阳地区教育局经过多方调查,认为罗、杨二人的工作方法有错误,应受到批评教育。
1974年1月江青从《内部参考材料》上知道了这件事,电令迟群、谢静宜二人奔赴马振抚进行调查。迟群、谢静宜二人赶到马振抚中学,在那里召开了主要由学生、教师、家长、部分公社干部、地区和县领导参加的座谈会。在会上,公社书记翔实汇报了公安局的验尸结论。谢静宜说张的死是罗长奇、杨天成逼死的!并鼓动学生向张铁生、黄帅、张玉勤学习,人人争当反潮流闯将,要求县委深入进行“批林批孔”、批“罗、杨”运动,在马振抚打一个翻身仗,把修正主义路线彻底批倒批臭。而后追认张玉勤为“革命小将”,“优秀共青团员”;“罗、杨”二人也被扣上了“推行修正义路线,逼死革命小将”的莫须有罪名,锒铛入狱,冤屈囚中。
马振抚镇,这个中国地图上难以找到的乡村小镇,和默默无闻的马振抚中学,因“马振抚事件”一下子名扬全国了!“四人帮”蓄意制造的“马振抚事件”也收到了不错的“效果”:南阳地区为例,200余人或被撤职或被开除,40多人被捕入狱。全国就更不用说了!教育界又一次陷入极端混乱与困惑之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当地政府拨专款为张玉勤修了革命烈士墓,并把她的坟用水泥浇筑,周围栽上松树,并立有墓碑,碑文是“胸怀朝阳战恶浪,敢把青春献给党”。那时,全国各地来瞻仰张玉勤墓的人络绎不绝,唐河县还专门修了一条通向墓地的公路。上级还拨款给张玉勤家盖了3间瓦房,3间房子里摆满了全国各地赠送的镜框。作为烈士的亲属,张玉勤的一个哥哥被推荐上了大学,她老实巴交的父亲做了学校的贫农代表。
文革后,中共河南省委对南阳地委和省教育局重新处理“马振扶公社中学事件”的报告作了批示,指出这是一个大冤案,决定撤销对罗天奇、杨天成的刑事处分,恢复他们的职务和原工资待遇。
马振扶的村民说,事件平反后,群众们都非常高兴的欢迎杨天成和罗长奇的回归,因为“张玉勤的死,我们都觉得跟学校没太大关系”,“他们都是好老师,这样的老师不好找。”而曾经被“修得很大、用水泥浇灌”的坟,后来被拆掉、搬迁,成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头,墓碑也被群众砸碎。杨天成说他曾无数次后悔批评了张玉勤,毕竟是自己的学生,他感到他有责任;对于因此事而受到的迫害,他说自己从未记恨张玉勤,因为张也是“四人帮”的受害者。
听付勇说,唐河正准备在张玉勤坟旁建“马振扶事件纪念馆”。收集与“马振扶事件”有关的资料。30多年过去了,杨天成和张玉勤的家人也生活得相对平静。建纪念馆后,不免涉及到那段历史,到底谁对谁错?又会引发一场争论……
牢记历史,记住这段疯狂年代的教训,或许是必需的。
张玉勤的坟头势必还要被整修,因为那是故事中不可少的部分。
我们本想到马振扶中学看看,或者找找当事人及他们的亲属问问情况,可惜天色已晚,我们从路边经过的乡亲口中了解到张玉勤的父母和二哥已经去世,她的一个哥哥以前在南召教书,现在退休住在南阳。杨天成和她哥哥的关系不错,经常保持联系。
端午,本当祭奠屈子,再读“长太息以掩涕,哀民生之多艰”和“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名篇。当年,他的尸体沉入汩罗江,如今早已幻化成一种象征。
哀哀的一个小女子的坟头又能幻化成什么呢?我是一位教师,又能说些什么呢?
“属于身体的一切,只是一道激流,属于灵魂的只是一个梦幻,生命是一切战争,一个过客的旅居,身后的名声也迅速落入忘川。”马可?奥勒留?维勒斯在《沉思录》中如是说。“人的死亡。像麦子一样被收割的死亡。”孙梦秋先生在《像麦子一样倒下》一文中这样谈到死亡。然而因为不同的原因,比如屈原坠江,张玉勤投湖,却让时代轰鸣。只不过前者本身是一种伟岸,后者是扭曲的时代造就的靶子。
目前以“干部纪律作风整顿集中活动和社会治安综合整治集中活动”为主题的“双整”活动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教育行业也在开展师德师风大讨论。教师的十条禁令象是“紧箍咒”戴在教师头上。大家都说,如今的孩子不好管了,也不敢管了。甭说体罚,就是说服教育,有一点激动,就可能诱发出一个张玉勤。万一再有个江青什么的,还怎能了得?
顾客是商家的上帝,学生是老师的上帝呀!天啊!
《红楼梦》中的《好了歌》唱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富贵的突然贫贱了,贫贱的又突然富贵了;年轻的突然衰老了,活着的又突然死掉了——人世无常,一切都是虚幻。
马振抚的这个荒冢的阴影,在人们心目中,一时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