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
在你我的身体上,嘴以外,手大概是最张扬的物件,词语中有心灵手巧,手疾眼快,手到病除,手不释卷……手能做的事情太多,因而有老手高手能手数不胜数。
相比而言,脚要逊色不少,它是人生的老黄牛,默默负载行走。纤纤素手是经典美女的必备,“指如葱根”“手如柔荑”的比喻可见对手的爱怜,“笑莫露齿,行不露足”的古训,却让脚委委屈屈,难见天日。
有趣的是,这大相径庭的手与脚,在某种时刻会有最密切的关联,比如人在兴高采烈时会手舞足蹈,在面对尴尬时会手足无措,在力有不逮时会手足并用,双手残疾的人,往往会启用双脚写字、敲键盘、拿东西,那一刻,我们不禁感慨不已。不过转念细想,手脚原本是有渊源的。
人在准人类时期,本是手脚并用的,某一刻,脚勇敢担起独立行走的重任,将前足解放出来,才有了所谓“手”,手仰仗脚的支撑,去采撷,去创造,去使用,去获取,单打独斗的生活使他的发展一日千里,但抹不去变不了与脚相同的基因。
这大概是“手足情深”一词最初最切近的含义。
是谁第一个将手足喻为兄弟?这是一个颇具想象又颇富人情的譬喻。“谁无兄弟,如足如手”,双足托负着双手,到他想去的任何远方,双手抚慰着双足,深知自己的到达是他的付出,手足相扶相望,我们感到生命的完整饱满。
手足为何不用来喻指夫妻?造词之初的那个人,大概颇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的世象,血浓于水,最终将“手足”这一深情的称谓赋予了兄弟。
东坡有诗云“嗟予寡兄弟,海内一子由”,将海内与子由相比照,阔大的海内,唯一的子由,足见他对子由的爱怜珍惜;又,将海内与子由相提并论,足见子由对他的至关重要,一个子由,对他不啻于一个世界。
东坡入狱时,不少友人同僚或退避,或缄默,苏辙在《为兄轼下狱上书》中说:“臣窃哀其志,不胜手足之情,故为冒死一言”乞“纳在身官,以赎兄轼”。
东坡逝前,遗言子由“与君世世为兄弟,又结来生未了因”,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样深情的诗句,都是苏轼怀想子由而作的,与前面苏辙冒死进言纳官赎兄的事联系,怎不使人唏嘘感叹。
有了这个范例,曹子建的一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读来越让人齿寒发冷,“相煎何太急”的指问,有多少怨怼凄苦!这一问,出自才高八斗的曹植之口,尤让人嗟呀怜惜。
可见世间百态,既有相濡以沫的夫妻,也有相残恨晚的兄弟。
如今,手足跟随我们,进入日新月异的时代。走进鞋店,各色鞋子令人眼花缭乱,女款鞋尤其花样翻新,纤纤素脚是现代美眉的追求,爱美的女子把蔻丹涂于脚趾,漂亮的鞋子,美丽的双脚,绝不再走旧时路。
另据说,双足上的穴位相关人体各脏器,足疗按摩于是蔚然成风,无论此说是真是假,无论目的是善是恶,大街小巷城里乡下的足疗城拔节而生,人类的双脚被炒得沸沸扬扬,压抑至数千年的脚们,终得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