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六年的那个夏天,沈德鸿出生在江浙那片土地之上。后来的人们习惯叫他茅盾,读着他创作的《子夜》,读着那个年代的风起云涌、尔虞我诈、无奈与不得已。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确是凿凿真理。江浙一带,人文气息丰裕,自古便涵养了一批又一批文人才子,挥洒天地。而茅盾,生于浙江桐乡县乌镇,此乃太湖南部的鱼米之乡,是近代以来中国农业最为发达之区,它毗邻着现代化的上海,又是人文荟萃的地方。这里成就了茅盾勇于面向世界的开放的文化心态,以及精致入微的笔风。而幼年时期,便通读书籍,开明的家庭教育氛围亦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由此观之,客观因素虽不足为谈,却的确在现实生活中给予人生莫大的影响,也许没有这些,亦不会有与如今我们看来一模一样的茅盾,一模一样的《子夜》。
说到《子夜》,我想人们并不陌生,这部三十年代可以称作经典的奠基之作,仿若一部历史长卷般涵盖了三十年代的上海及其周边地区的风土人情、生活点滴。最最印象深刻当属吴荪甫,在彼时彼刻资产阶级软弱无能中脱颖而出的他,有着远大的抱负,亦十分自信自我的能力,在资产阶级夹缝生存的年代他有手腕并以此创下了辉煌的业绩。可惜,他亦空虚,亦多疑,甚至残暴,这便也奠定了日后他放手一搏却终究失败的结局。在他的身上,我们永远可以看见双重人格的展现,一方面是与帝国主义不屈不挠的斗争,这该是多么顽强的生命力。而另一方面,则是与工人农民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又该是多么血腥暴力的一面。不得不说,其实在当时的中国,若是多几分他这般人物,中国的资产阶级或许并不会如此倾颓。然而,英勇的是个人,不能改的是历史。这早已是一个过了英雄的年代,一人一力何以撑起一方天地,在与帝国主义、买办阶级凶险斗争的潮流中,没有底层的支撑,又面临强烈的压迫,他终究败退,挥手而空。而茅盾先生,当然并不是表现一个人,一个家族的兴衰。就如曹雪芹呕心沥血而作《石头记》,又何尝是仅尝一个家族的兴荣更替。渺小的是个人,广阔的是时代,吴荪甫便是那个年代资产阶级的象征,他的一举一动,胜败殊荣,便是那个年代,资产阶级在殖民地中国的发展、辉煌与败落。这是以小见大的写法,真实、深刻又沉重。
读完《子夜》,其实是在去年,如今再读《子夜》,也许还有些更悲哀的情节。吴老太爷的喜事变丧事,其实更有着一种浓烈的悲哀氛围。一个守了一辈子旧的老太爷,在来到上海的第一日竟被活活吓死,这的确是一件难以忘怀的事情。不禁想到如今,有多少人从农村来到城市,亦是犹如刘姥姥入大观园一般,只是他们思想没有如此守旧,足以抵抗得了这强烈的冲击。然而,反观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最起码,当时的中国又有多少旧人一辈子呆在一个角落,未曾看见光明的照耀,还自以为是以为自己便是那太阳。相较之下,轰轰烈烈的死去亦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至少我是如此认为。
当然,还有两位异常深刻的人物,在我脑海中久久挥散不去。林佩珊与林佩瑶两姐妹。从她们身上,我终究是看到了近代中国女性的悲哀。犹记得佩珊对姐姐说,“嫁的是一个人,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她起初觉得是那般新奇刺激,殊不知未来的悲剧便在眼前,她的亲姐姐,嫁的是一个人,心里想的亦是另一个人。这不得不反观之近代中国女性的婚姻观念,缺乏自主,亦缺乏对婚姻的了解,往往不能将金钱与幸福关系很好地分辨理解,只能任凭痛苦在内心四溢。这是女性的悲哀,亦是时代的凄凉。终究,它便如那多干枯的花,从此藏在书中,不见天日。
读着《子夜》,我们读的是茅盾先生,他用自己人生的见闻给我们塑造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都市世界。读着《子夜》,我们读的是历史,读的是时代的声音,我们从书中走向远方,走向那曾经希望与黑暗并存的时光,祈祷阳光穿破子夜的云层,照耀人间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