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绛作品的语病
小序
悠哉的《汪曾祺作品的语病》、《钱钟书作品的语病》等文章在网络论坛贴出后，招来一些人的探讨，这是好的；招来一些人的婉劝（“别再写它们了”、“你挑剔的并非语法错误”云云）；又招来一些人的诟谇（“无非是为悠哉《燕园梦》作宣传，无聊之极”云云），不一而足。
其实，不管好意歹意，这些人都懵然于悠哉标题所用“语病”一词的真实含义。固然，狭义地说，“语病”指的是语法错误；但是宽泛地讲——从文章修辞学的角度讲——一些修辞的欠妥（含标点符号的失当）也应纳入。正如“病”的概念内涵很宽泛:小自感冒和脱发，大至癌症和癫狂；“语病”概念也应作如是观。
在《汪曾祺作品的语病》一文里，悠哉引用了汪曾祺《中国文学的语言问题》的一段话：
“中国语言的一个特点是有‘四声’。‘声之高下’不但造成一种音乐美，而且直接影响到意义。不但写诗，就是写散文，写小说，也要注意语调。语调的构成，和‘四声’是很有关系的。”
可见，文章语调的不谐，亦在理当诊治的“语病”之列。我这番意思，在文中已交代；某些人不领会，那是他们的问题，与本人无关。
将上述情况说明，悠哉对杨绛长篇小说《洗澡》的疵病，进行指瑕和校改。
杨绛（1911－），原名杨季康，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员，作家、评论家、翻译家。她是钱钟书的夫人，属于学者型作家。她创作过剧本《称心如意》．《弄真成假》、《风絮》；小说有《倒影集》、《洗澡》；论集有《春泥集》、《关于小说》；译作有《1939年以来的英国散文选》、《小癞子》、《吉尔。布拉斯》、《堂。吉诃德》等。
一、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他们俩中间那段不清不楚的糊涂交情呢。（第一部第一章）
按：句中的逗号应改为句号，置于引号内。《洗澡》的这类错误还有，不再一一列举和校改。
二、余楠有一点难言之苦：他的夫人宛英实在太贤惠了，他凭什么也没有理由和她离婚。（第一部第一章）
按：“他凭什么也没有理由和她离婚”语感殊劣，若改为“他实在找不出理由和她离婚”，就好了。另一种选择是改为：“他凭什么理由要和她离婚呢？”
三、他又不能是招人钦慕的才子，也不能太年轻，太漂亮，最好是一般女人看不上的。（第一部第一章）
按：“太年轻”后的逗号应改为顿号。
四、他捧得住饭碗儿，也识得风色，能钻能挤，这几年来有了点儿名气，手里看来也有点积蓄；相貌说不上漂亮，还平平正正，人也不脏不臭；个儿不高，正开始发福，还算得“中等身材”。（第一部第一章）
按：这个长句有两处疵病：
首先，将“也有点积蓄”改为“也有点儿积蓄”，以求和“有了点儿名气”匹配。
其次，主语“他”（指代余楠）所管辖的动宾结构太多，翻译习气未除。应将句子一分为二：“他捧得住饭碗儿，也识得风色，能钻能挤，这几年来有了点儿名气，手里看来也有点儿积蓄。他相貌说不上漂亮，还平平正正，人也不脏不臭；个儿不高，正开始发福，还算得‘中等身材’。”
另：给“中等身材”加引号，和《围城》里的张先生说话时动辄夹杂英语词汇一样，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但是，考虑到作者的特殊习惯，本人不作校改。
五、女儿十六岁，在上海一个教会女中上学，已经开始社交。（第一部第一章）
按：“一个”改为“一所”更佳，此处并非口语，而是作家的叙述语。
六、宛英是容易打发的。胡小姐和她很亲近，曾多方试探，拿定她只会乖乖地随丈夫摆布，决不捣乱牵掣，余楠可以心无挂虑地甩脱他的家庭。（第一部第一章）
按：“决不”应改为“决不会”。有没有这个“会”字，语感大不相同，含意也有细微区别。杨绛未加审别，属于语言功力稍欠。
七、胡小姐如果谈起某个馆子有什么可口的名菜，他总说：“叫宛英给你做个尝尝。”宛英传授得老太太一手好烹调，余楠又是个精于品尝的“专家”。（第一部第一章）
按：“传授”在此处用于被动语态，殊欠稳妥；应改为“宛英由老太太传授得一手好烹调”，或“老太太传授给宛英一手好烹调”。
八、他（老板）行前为胡小姐做好安排，给她的未来丈夫弄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一个主任。（第一部第一章）
按：这个句子有两处疵病：
首先，将“她的未来丈夫”改为“她未来的丈夫”，语感更佳。
其次，“弄到……的一个主任”，在语法结构上有错误。应改为：“给她未来的丈夫弄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当一个主任。”
九、他又曾央求一个香港朋友为他在香港的大学里谋个教席。那个朋友不客气，说他的英语中国调儿太重，他的普通话乡音大多，语言不通，怎么教书，还是另作打算。（第一部第一章）
按：后一句应改为：“那个朋友不客气，说他的英语中国调儿太重，他的普通话乡音大多，‘语言不通，怎么教书？还是另作打算吧。’”
杨绛在此犯了个错误：将那朋友对他说的话一股脑地写成间接引语，转由作家叙述，而且全句一逗到底，这属于“胡子眉毛一把抓”，弄得语言似老妇人的皮肤一般枯槁，缺乏必要的柔润感。从文学描写角度看，这么写对于刻画那朋友和余楠的形象，也是大不利的。
十、她想：“倒便宜！我就值这么两块石头吗？我迁就又迁就，倒成了‘大减价’的货色了！”那个洋官的职位是胡小姐手里的一张王牌，难道除了你余楠，就没人配当了！（第一部第一章）
按：“难道……”结构属于反诘语句，故结尾的叹号应改为问号。
小结
杨绛的《洗澡》写于1987年，全书分三部，加上结尾共43章。本人从第一部第一章就挑出十条瑕病，有大有小。据此类推，全书语病也许有400条以上吧?
2008-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