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
1、
“大姑娘,往后你也在宫中了,格格高兴得不得了。”苏沫尔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小棉袄披在海兰珠的身上,“这北京的冬天真冷呢,这里又没有咱们草原的大毡子,大姑娘要小心别冻着。”
“我听说妹妹这两天身上不舒服,我今天刚进宫也没去看她。”
听到说起主子,苏沫尔面上微微露出难色。姐妹情深,姐妹真的情深吗?眼看要同侍一夫了,这后宫本来就是你争我夺的地方,今后不要生出事端才好。
“怎么办?”海兰珠眼珠纯净,语气关心。
苏沫尔又笑道:“没,没什么?格格这两天身上不爽利,说是过两天来看大姑娘呢!”
“沫尔,这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君主呢?”
“这,奴婢也说不好。”苏沫尔确实说不好这九年多所见的皇帝到底是什么的人,海兰珠不在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2、
那时,海兰珠还在草原上,放马驰骋,无忧无虑,早已过了妙龄,迟迟不嫁倒不是因为父兄舍不得,主要是海兰珠自己舍不得,舍不得科尔伈的碧海青天,舍不得纵马而驰的快乐喜悦,舍不得这里一草一木的宽厚广博。
女大不中留,兄长吴克善已经准备好了嫁妆,要亲自送自己到盛京嫁给大汗,大汗的原配夫人是姑姑哲哲,九年前妹妹也嫁到盛京,现在自己也要嫁给他了,据家里的下人说大汗这两天来到科尔伈。
正说着,只见哥哥的贴身婢女齐格从远处跑过来,一边还在招呼自己:“大姑娘,大姑娘,大汗来了。”
海兰珠停了马,问:“大汗?”
“是啊,正在帐中与贝勒说话呢!”齐格眨着眼睛,问,“他可真是英武呀!你不去看看吗?”
博尔济吉特家是蒙古贵族,吴克善的帐子摆设奢华,前两天刚送来的苏杭屏风,海兰珠正躲在后面,微微探了头去看。
坐在正中的男人,浓眉大眼,气宇轩昂,说话时畅快淋漓,气度非凡。海兰珠越探,身体越往前,不自觉已经暴露出来,吴克善见妹妹正立在屏风旁,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海兰珠不由得紧张起来,慌忙上前,一不小心,脚上的鞋子掉了下来,急忙就地跪在那里,吴克善皱起了眉。
只见大汗起身走到海兰珠面前,俯下身子,海兰珠紧张地不敢动弹,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大汗抱起海兰珠,为她穿好鞋子,那动作轻柔细致,卸下海兰珠一身的紧张。
“鞋子不怎么合适啊,小心一点。”他的声音体贴关切。
海兰珠久久地看着微笑的他,他看上去年轻勇武,深邃的目光里有说不出的温情。
3、
“大姑娘……”苏沫尔的叫声把海兰珠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沫尔,不早了,你回去吧。”
“大姑娘,明天还要册封,你也要早休息。”苏沫尔虽然与庄妃姐妹年纪相仿,但少年老成,聪明伶俐,极善察言观色,见海兰珠面带羞涩,便知是小女儿的心思,也不说破,只道,“你那美丽的眸子明天要是没了神采可就不好看了。”
海兰珠却哪里睡得着,送走苏沫尔,自己也来到御花园里随便走走。
御花园已经被雪铺上了一层银白,花败了不少,但仍是香味扑鼻。海兰珠正寻找香味的来源,鼻尖撞上一个宽厚的胸膛。
“大汗。”海兰珠慌乱的眼眸对上皇太极。
“兴致很好嘛。”皇太极脱下雪裘披在海兰珠的身上,“我派人给你送去的合脚的鞋子你应该也没有看到吧。”
这个男人是驰骋沙场的霸王,他挥剑无情,铁骨铮铮,戎马疆场。此刻他又是那么温柔体贴,竟然连上次鞋子的事还记得,他的眼神里是温柔的深情,不知道他看向别人时是否也同样深情。
海兰珠欲发娇艳动人。
“在想什么?”他托起海兰珠的脸,连呵出的气息都是霸气逼人,“你怎么会这样无邪清丽?”
他的眉眼上沾了雪花,英挺的轮廓分明刻进海兰珠的心里。
4、
海兰珠被封为宸妃,是地位仅次于哲哲的第一大妃,赐关雎宫。
宸,是帝王的意思,宸妃便是皇帝的妻,后宫那么多妃子,只有她一人是他真正的妻。
不是青宁宫,不是永福宫,她的宫宇叫关雎,那样一个好听的名字,他自后环住海兰珠,口中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皇上爱她,她亦爱皇上,无论是因为他专程为她做鞋,还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妻,从此万千宠爱于一身,他的眼里只有了她的一笑一颦。
“海兰珠,朕的海兰珠……”皇太极呢喃道。
海兰珠起身,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他的五官那样好看,忍不住轻轻扶上去,为他展开皱着的眉,为他拭去鬓角的汗,他为国事操劳,却对自己百般宠爱,爱情的落英缤纷,爱情的声情并茂,这种种都不及他梦中的轻唤让人沉迷,那么,我定会相随左右,只为谢君这一世青眼有加。
5、
妹妹最近来关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苏沫尔每次来也是满脸愁容,海兰珠担心,就自己来到永福宫。
刚进永福宫的花园,听到两个老嬷嬷在嚼舌根。
“你看那宸妃,虽是已过妙龄,不是更加成熟妩媚,照样让皇上爱的不得了。”
“唉,咱们庄妃虽是自小相随,到头来还不是只排在五妃之末,眼见着圣宠不再,这永福宫也冷清了不少。”
“五妃个个都是美人,皇上唯独喜欢宸妃,要是能到那关雎宫也就好了。”
海兰珠见庄妃正由苏沫尔扶着走出房门,怕要是那两个嬷嬷再说些什么话,引起误会倒不好了。
连忙高声迎上前:“妹妹,好些天不见了,身子可好些了?”
一脸倦容的庄妃看到海兰珠,先是一愣,连忙笑脸相迎:“姐姐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怎么一个人来了?也不带个丫头什么的。李嬷嬷、赵嬷嬷,快来扶着宸妃。”
是刚才嚼舌根的老嬷嬷慌忙上前。
姐妹之间,总有些闺房秘密,过去,庄妃总会屏退左右,两人说说少女心事,如今,庄妃半躺在贵妃椅上,不疾不徐地责备海兰珠。
海兰珠看着庄妃,九年前的她还是个萌动的女孩,天真无邪,稚气憨直,跟着哥哥姐姐后面吵着要骑马。
而如今,她是贵妃,雍容成熟,仪态万千,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