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艰难抉择
冬夜里的寒风呼呼地咆哮着,干冷干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奋威将军祖逖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来回踱步,内心却比这漫天的寒风还要冷。已经断粮二十天了,连军马都陆续被宰杀充饥了。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放弃攻打陈留城退回虎牢关,二是再攻一次。放弃就意味着前面的血都白流了,可要继续攻城,靠着这些连饭都吃不上的将士们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怎么办?祖逖陷入了沉思,不能再拖下去了……
“将军请用膳!”一句简短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帐中的沉静。祖逖听着耳熟,抬眼一看原来是副将韩潜,便不好发作。这已经是今晚第三个来送饭的了,前两次的侍从都被祖逖挡了回来,眼下粮草不济,兵士们都在挨饿,他哪有心思吃得下。“拿给伤病的弟兄们吃吧,我不饿。”祖逖不假思索地回答。岂料韩潜却没有动,仍就端着食盒笔直地站立在门口。看着这个略显倔强的麾下爱将,祖逖有些过意不去,挥手示意其入内就坐。韩潜上前将食盒置于案上,旋即说道:“请大人保重身体。您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顺着韩潜的话音,祖逖的目光落到了食盒里,原来里面居然盛着一碗白米粥。“不是早就断粮了吗?哪里来的米粥?”祖逖厉声问道。“喔,是在军需校尉陈川那里搞来的,据他说刚从城外的农户家买到了两袋陈米。”韩潜回答。陈川?祖逖立刻回想起就是这个陈川,之前还因为克扣军饷被自己打过五十军棍。伤好后被贬成游击伍长,专门搜寻粮食。但是陈留方圆百里的地方早被敌我双方筛过十几遍了,他怎么能买到粮食呢,而且是两袋陈米。“两袋粮食,粮食”祖逖若有所思的念到,突然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涌现出来。
二、引蛇出洞
“快,速令陈川前来议事!”祖逖说道。韩潜得令,不敢怠慢。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陈川连拖带拉的拽进了帐中。话说陈川本是这陈留地界的一个堡主,家境殷实生活幸福,只因匈奴人进犯中原,为求庇护才加入了祖逖的北伐军。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唯独嗜财如命,平日里能使得些手段,也笼络了不少人。祖逖原本不知他的底细,但念他熟悉风土人情,便委了他一个军需校尉专职筹措粮草。谁知陈川胆大妄为,竟敢打军饷的主意。后来事泄被罚,老实了一段时间,看起来似乎悔过自新了。此次突然被传令,陈川不免有点七上八下,心中开始盘算着各种可能性。“你在哪里买到的粮食,花了多少钱”祖逖双目紧盯着陈川劈头问道。“回…回禀将军,我在王家村…不,在李家村买的,花了两锭金子呢。”陈川有点结巴地回答着,眼角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没有逃过祖逖的眼睛。“好你个陈川,买到了粮食为何不及时禀报?”祖逖突然加大了嗓门。站在一旁的韩潜此时听着也觉奇怪,是啊,照道理现在能搞到粮食是件好事,一向精明的陈川怎么忘了及时上报呢?正想着,只听扑通一声,陈川跪在了地上。“回将军,只是区区两袋陈米,小人不敢惊动大人,更绝无私藏之心。望大人明鉴,望大人明鉴……“言毕,整张脸已涨的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祖逖看着身子有些颤抖的陈川,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起来吧,本将军不是要责罚你,而是要嘉奖你。”嘉奖?望着刚才还怒目相向的祖逖,陈川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韩潜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祖逖眼见二人迟疑,将他们招至身旁,细声说道:“刚接到宰辅王导大人的秘信,二日之后朝廷将有大批援粮运抵。而陈留被我围困数月,相信匈奴人的粮草也已告罄。我们只要再坚持两日,待粮草一到,必能一举击败匈奴人。”韩潜听到这里,内心一阵狂喜,弟兄们不用挨饿了,破城也指日可待了。陈川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要知道,早在二个月前,北伐军就在向朝廷要粮,但是一直就没有回音,大家都不报希望了现在却终于等来了好消息。祖逖继续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切莫走漏消息,否则军法从事!韩潜,两日后你带500精兵在渡口边接应粮草,不得有误。陈川,你速将大米拿到我这里,我自有安排。”听说要上缴粮食,陈川刚刚放松的心猛地又抽了一下,但也不敢违令,只得返回取米。见陈川已走,韩潜也欲告辞,却被祖逖留住。望着陈川远去的背影,祖逖突然冷冷的问:“你觉得此人可靠吗?”“这…”韩潜被问的一时语塞。要说别人韩潜是了如指掌,但这陈川刚加入北伐军不久,只听他说家人都被陈留守将桃豹所杀,所以才想投军报仇。平日虽然不苟言笑但做事倒也卖力,如果不是军饷的事,大家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见爱将一时回答不出,祖逖俯身与韩潜耳语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今夜,你……”。话音越说越小,帐内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见弱小的油灯下拖出两条长长的身影。此时,帐外的寒风却越发来劲了,呜呜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急不可耐的要把这漫天的黑夜撕个粉碎。
夜深了,为了节省体力,不少将士都早早入睡。除了风声,整个大营陷入一片寂静当中。若不是有几座零星的火堆映衬出一排排整齐的军帐,谁也猜不出这里居然是一座拥有四千人马的军营。突然,一个黑影闪出了帐篷,在左右张望一番之后,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军营边缘。趁着瞭塔上守卫转身之际,黑影迅速翻过了围栏,向着城里的方向急奔而去。黑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似乎刚才这一幕压根就没有发生过。然而有一个人却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原来他一直在暗中窥视着黑影的那顶帐篷,似乎早预料到会发生些什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阻止黑影,反而也跟随着那黑影的足迹翻出了军营。更为奇怪的是,他不是朝着黑影的方向继续追踪,而是奔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城外。
三、无中生有
天空终于放亮,副将韩潜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有件非常重用的事情要做,祖将军要他在一天之内加固营门,用什么呢?就用装满泥巴的袋子,也不知道要用多少袋,反正多多益善。韩潜命人烧了几锅马骨头汤,分将众人吃了,就带着兵士们开干了。祖逖治军严谨赏罚分明,将士们都愿意为其效命,所以尽管忍饥挨饿,但是士气并不低落。不一会儿,一只只泥袋就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陈川的队伍也像往常一样出发了,紧管他知道再过一天粮草就到了,但是将军为防止匈奴人探知消息出城抢粮,命令现在还不能向将士们透露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