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很多年后你翻开记忆,如同掀开美女的裙子一样,去掉那层幻觉的美丽,剩下朴实的震撼。诸多事物依靠外表生存,如同树木的皮肤一样,他们的外表是他们的生命,但是有些事物淡化了外表,当你看到的时候只看见精神的火光。幽灵和天神本就是一种东西,只是被赋予了不同的名字,在忽然之间,你发现,幽灵原来不过是去掉伪装的孤独的天使。这于一个深夜感动你,如同漫天的星火忽然落于身旁,你知道需要述说,是我对你说的,而你也是我。
很多年前我在一个高中实习,我只讲了两堂课,一堂是“诗”,一堂是“文”,我百分百不适合做一个好老师,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自己都迷惑,怎么给人解惑,并且我那时候也不大有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习惯。但是我还是决定给他们讲两堂课,为什么要给他们讲两堂课,我如今也不清楚,当时我就是那么觉得。
本地的发音和他们那里不同,我读“诗”的时候往往读成了“屎”。开始那些孩子们很可爱的纠正我,后来也宽容我了,据说自从我走后,那群孩子非常喜爱诗,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我把诗读成屎的那个年代,翻开,总是最先看到那棵大树,应该有几十年的岁月,在那个天堂的空间里,只有这么一棵大树,而且在被四面的教学楼包裹的空间里,我敢说虽然在那栋古老的教学楼里走过了成千上万的学子,但是肯定没有几个人如我一样的那么爱那棵树,在很多人眼中那棵树本来就是不存在的。
然后会看到阳光,在树叶上游戏起来,似乎挠到了大树的痒痒处,大树也轻轻的抖动起来。然后一切的记忆都是从哪里开始的,就如同一扇大门的一把钥匙。阳光从树叶上落到地上,开始了那个世界。
2、
有一阵子我对一切都充满了厌倦,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这也许属于幸福病的一种,就是吃饱了撑的。但是回想起来,我觉得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吃饱。那个时候我非常能吃,也许是因为特别能吃所以吃不饱。仿佛胃里是个巨大的空洞,我吃什么都很香甜,因为吃什么都很香甜,所以我选择最简单的食物,大饼。然后所有的东西也好像吃下就消失一样,只有那种香甜的感觉还在那里。我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一直吃饼,直到卖饼的人走掉了。
当我说到卖饼的时候,我常想起一楼的卖饼的,和二楼的卖饼的。我想说的是二楼的卖饼的,虽然很多年后我已经不知道二楼的那个是不是卖饼的。但是在开始的时候,光辉的半年里,我只去那一个摊位。
当场景拉开,如同一幕戏剧,你还是会看到哪个明亮的时刻,如同阴霾的天空里难得一间的灿烂的光明。然后主角开始登上,那个个子不高的,美丽的女孩。然后第一句语言永远是那看起来很虚假的话,在第一面,你第一次到达那个窗口,你相信命运引领着,虽然这么多年你也没有猜透其中的含义,那也许只是命运的一个玩笑。就如那第一句话来的如此突然,却并不让你吃惊。她说,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人的语言可以虚假,人的眼睛不会,你还记得那天你穿着迷彩服,饭厅里所有的人都穿着迷彩服,你融入在所有人中,没有任何特色,就如大树中的一片绿叶,你不觉得你是个能让人如此产生记忆的人。所以她一定没有说谎,那不由而出的一句话,我好像在那里见过你。
从此你开始相信这句话。这并不是一幕戏剧,所以并没有像所有传奇的情节一样走向传奇。你还见到她站在那个柜台里,有苹果一样的面容,这个比喻如此平凡,以至于如那句话一样仿佛陷入虚假,但是只有你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因为个子低和身份而自卑,你因为一无所有而自卑,似乎每个人都看到自己的缺点,你们是如此相似的人,不需要任何语言,却仿佛已经默契的如同自己。在人稀少的时候,她会坐在那个大厅里看电视,你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的眼睛如此的空洞和忧郁,侧着身子,圆美的臀部惬意的紧贴着长条的绿色板凳。你就坐在她的后面,你们最终没有说话,似乎空气中有一种静美阻隔了语言,谁都不愿意开口,怕破坏掉这种安详。
但是你知道,她知道你来了,因为每当那个时候,你走尽楼梯的最后一阶,出现在那个大厅,你第一眼总是能看到她,你能感觉到,她的身子一震,然后低下头去,仿佛一只害羞的小天鹅。这种感觉,就如后来某一天,你踏入这个大厅,然后感觉到了空洞,她已经离开了,不是她自己,而是他们,你不用看就知道。人与人之间,并不是看到才能明白。不变的是食堂,流动是摊位,不变的是那个学校,流动的是你们。
她离开的原因你非常清楚,是嫉妒。不是她的嫉妒,是她的爱人的嫉妒。每个摊位都是一个团体。在这个摊位上还有一个男子,你想那应该是她的爱人,他虽然没有对你恶声恶气,但是你从他含着怒气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每个人的眼睛都会透露自己的灵魂。
你每天都去那个窗口,每次她都那么认真的包裹着食物,把手指相触的瞬间希望永远的维持在那里。这不是一种招揽生意的手段,你不是大客户,你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产生感觉,你想把她抱在怀里。就那么永远的抱着,抱成雕塑。你没有这么做,你后悔一生。因为上帝不会重复给人同一个机会。
很多年后你还记得她,甚至你能感觉到她被迫离开时的悲伤,迫于无奈的原因,追随一个永远不能理解她的男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在一个地方消失,也在另一个地方消失。有时候你觉得上帝对你残忍,他从不让你从临一种场景,不给你丝毫从新把握的机会,有时候你又觉得上帝对你很仁慈,他毕竟给了你感觉的可能。在空气里你能感觉到她离开的悲伤,你沿着那缥缈的伤感,追出那个大门,然后看到那些感觉飘散在拥挤的马路上。
每当想起这些,你总是想,她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她的眼眸到底要说些什么,这个天使一样流落在红尘的女孩,难道就是为了这一眼。她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在第一天,第一个瞬间说,见到过你。在这之前,是有个你沉睡在她生命的深处,还是悄悄的宿居在她的梦里。很多年后,你忽然明白,只有这一个女孩,曾经爱过你,像上天赠送的契约一样,沉默在无法表达的思绪里。然后消失了。你知道,她是一个天使,只是来看看你。
3、
我还记得当年我跟随实习的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一生中虽然很少见到陌生人,但是总见到些无法忘记的人。总与这些人有能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