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岁月

后山公墓处,一个沉寂已久的地方,遍山的坟墓已容不下任何一个外来的灵魂,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墓石碑标示着每一个灵魂在世的最终归宿,碑上雕刻着生卒年月以及称谓,还有一张直视前方永久苍白的肖像。微风拂过,墓上丛生的绿色长草恣意摆动,如同一条条长须被风捋过,不远处大片的白杨山林飘落的树叶接受风的召唤在墓场上空随意飘荡,风停,叶落归根。

山脚下住着一位年逾古稀的白发老人和他在墓场捡到的一条流浪狗,老人有一个二十来平的小屋,有一面墙壁因为一次山体滑坡出现了裂缝,夏天的时候透过墙缝灌进屋里的风会吹的很凉爽,但是到了冬天便是刺骨的寒冷了,去年初冬的时候他用水和的稀泥糊住了墙上的裂缝以防止灌风。小屋的后面是一个方形的小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座孤坟,坟的一侧有老人栽种的一洼蔬菜,另一侧有一棵巨大的叶榕树,树的枝干笼罩着整个院子以及小屋,榕树的长须笔直的垂落下来,如同密集的帘子,起风的时候长须经常会打到树下的人。每待它长长的时候,老人就会架着长梯去砍掉一些长须,等出太阳的时侯放在屋前的一片空地上暴晒,晒的须壳爆开然后拾去当柴火。

老人给他的狗取了个名字,叫小暗。两年前的一个早晨,天空还是一片鹅白色,初升的一轮红日透着稀薄的云朵射下一片黯淡的红光,山林里萦绕着一层薄雾,通往山顶的石路两旁长满的青草争先恐后的伸向石路的中央,草尖滑落的水珠汇聚到石路坑洼陷落的地方形成一个个很小的小滩,像一面面镜子,映照着山中的一草一木。老人碰上这样的好天气照旧去山中晨练,身子骨虽说依旧硬朗,但毕竟上了岁数,不高的山爬到半山腰上总要歇上一会儿。老人挑了一块平整的石块坐了下来,抽出别在腰间的烟斗,那是一柄紫檀木制成的烟斗,熏得漆黑的前斗斗口仍旧圆圆的很平整,柄身美丽的树纹图案已经頽暗,中间还有道细小没有裂透的裂缝,伸向烟嘴的地方弯曲成一条平滑的弧面,平滑的没有人工褶皱加工的痕迹,扁平的烟嘴已磨损得有些薄。他从系在烟杆的烟袋中掏出一小撮细小褐黄的烟草放入烟斗的凹槽里,轻轻按了一按,滑燃一根柴火点燃烟草,一缕青烟缓缓腾起。老人颔首悠然的抽着烟,眼睛望向不远处一片长形密集的墓场,一共九十九座坟墓,一排九座,一共十一排,高低有序的排列着,每一次安葬仪式老人都会身着一身老旧但很干净的黑色西服驻足在远处庄严的观望。

老人握住烟杆往麻布鞋的鞋跟敲击了几下,抖落的烟灰散落了一地,还有些星火,于是踮着脚踩灭了火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隐约听到右侧不远处传来微弱的狗叫声,循声来到一座新坟前,那是第九十九座坟,老人清晰的记得那天安葬时候的情景:天空下着很大的雨,老人觉得有些奇怪,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这个时节几乎不会下这么大的雨,因而印象深刻。一共六个人,只有两个人祭悼,另外四个是搬运棺木的劳力,埋好后便顶着雨苍茫离去,老人根据体型判断祭悼的两人应该是一男一女,两人都穿着黑色连帽的大长风衣,没有打伞,一人身形高大魁梧,另一人则很瘦削并且矮了一些。

这边,魁梧男子:“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复命了。”
瘦削女子:“恩,不过下边那个老头,”女子稍微停顿抬头看了一眼男子,“要不要把
他一起带走。”
魁梧男子:“老大吩咐过办完这事立刻回去复命,其他的不用多管。”
瘦削女子:“可是...”
魁梧男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们无能为力,坏了规矩后果你自己知道。”
瘦削女子:“你说话的口气真讨厌。”

两人朝山下走来,老人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人,身影逐渐清晰,帽子把两人的脑袋裹得很严实,帽檐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倾盆的大雨浇灌着整个山林大地,当然也包括他们三人。两人的身影渐渐靠近,老人为自己接下来看到的情形浑身一怔,继而发悚。只见两人周身竟散发着蒸腾的水汽,更而诡异的是那两双眼睛,不,那绝不是人的眼睛,那么深红幽邃,毋宁说是眼睛,更确切说成是四团火焰更为恰当。瘦削女子经过老人的时候侧头望了一眼老人,那一眼的眼神异常剧烈,老人本能的退后了几步,险些滑倒;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弥漫的雨中,稍顷,雨停。老人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彩虹,思绪僵滞,这尼玛什么情况啊!

老人回忆着那貌似幽灵般的事件至今仍不寒而栗,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小动物,黑白相间的毛发,正摇着尾巴耸拉着脑袋望着自己,纯净如水的明眸没有丝毫害怕要躲闪的神情。老人望了望四周,目视所及之处,罕无人际,兴许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他这样想着抱起小狗,小狗温顺的依偎在老人的怀里,正当他抚摸着小狗脑袋的时候,脖子处的一条红绳在柔软的毛发间隐现,他顺着红绳摸到一块硬币状的硬物,扯出来一看,颇感惊讶。这是一张肖像,米白色的幕布前一个身着碎花裙的女子微笑着直视前方,难道这就是狗的女主人,抑或仅仅只是一张肖像,带着这样的疑问他看向面前的墓碑,碑上只有一个“暗”字,老人垂首冥思,颇为迷惑。继而对着小狗细语道:小东西,以后就叫你小暗,你就陪着我安度残年吧。小狗摇着尾巴嗷叫了两声,这让老人非常欣喜。

第一座坟的妄想

这是一个沉重的梦。
一个三伏天的晚上,微风拂动着棕黑色的麻布窗帘,皎洁的月光透着缝隙倾泻进了小屋,一团团光影像顽皮的小孩不停的跳跃着,地面黑褐色的泥土呈现着光洁凹凸的形状,如同一座微型的沙丘景观。屋的一角处有一张木质的床,床侧的墙壁上挂有一张黑白的肖像,是一张安逸慈祥的老妇人的照片,这是老人的老伴;床榻旁的小暗正窝在一团草窝中安静的沉睡,厚墩圆实的小肚腩节奏平稳的起伏着,屋里的一切一如往常一样静逸,只有一处不同,老人没有在床上睡着,此时的他在墓场。

老人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的墓场,而且还停留在墓场的入口处也就是第一座坟的坟前,泛着月光他默默的看着碑上的肖像,一个冷峻的男人的脸,对于已经逝去的人,老人有说不出来的敬畏和亲切,多么虔诚的老头,虽残年永寂,但依旧热爱生命,对于死亡亦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