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字小说选(四)
《童趣》
1、一颗蛀牙
小侄子两周岁时,嫂子便去哥哥那边打工了。
断了奶的小侄子,每当三更半夜爬起来觅奶吃,母亲早已准备了一箱“爽歪歪”,饿了、哭了方便喂他。
没想到,如今七岁的小侄子,仍然离不开“爽歪歪”,一颗好端端的牙齿也被虫子蛀了。
母亲带他去牙科诊所拔牙,小侄子死命不依;母亲好话说尽,甚至软硬兼施,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听之任之。
一个清早,母亲还没起床;睡在她身旁的小侄子却爬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攥着吵醒了母亲:奶奶,昨晚我没吃肉,却在睡觉时从嘴里吐出一块猪骨头。
待母亲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小侄子摊开的手里,静静躺着一颗蛀牙。

2、二百分的卷子
小侄子上幼儿园了。
每次我打电话回家,他总是在电话里头夸自己写的字多漂亮,而且考试全是一百分。
年前又通了一次电话,小侄子高兴地对我说:叔叔,这次我考了二百分!
我愕然,但还是故作镇静地问:是一张试卷还是二张试卷考的分数?
他爽快地回答:是一张考卷!
我真怀疑现在的幼儿园阿姨们,她们哄孩子的招儿确实高明,无缘无故把满分卷子升值了。
不管是真是假,我自然少不了夸奖小侄子一番,然后叫他把话筒给母亲接听。
母亲连忙解释:这次期末考试,默写字母的卷子在正面,而默写数字的卷子在背面,幼儿园阿姨为了方便给孩子们排名次,打了总分。

3、报警
一天,母亲骑着自行车送小侄子上幼儿园。
半路,小侄子的一只脚不小心卡在自行车后轮里;母亲慌了,忙停下车,可她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把小侄子的脚扳出来。
小侄子更是痛得脸色煞白,哭得震天动地,大喊:奶奶,快报警!
幸好,一位年轻的村民正好路过帮了大忙,他用力把车轴心压弯,费了好大劲才扳出小侄子的那只脚来。
可小侄子还是不肯上学,泪水涟涟地向那位村民哭诉:叔叔,帮我报警吧!
那位村民听后觉得好笑,但还是正儿八经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故意拨了号码,虚张声势报了警:喂,警察叔叔,东方西路河堤上二公里处出现交通事故,请你们速来支援!
终于,小侄子破涕为笑,高兴地跟随母亲上学去了。

(13.2.15)

《一生的情人》
圣诞节。
加班归来,夜不见深也不见浅,只觉得浑身疲倦。
随着“啪”的一声,我忙揭开一听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顿觉脸上麻麻的,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行。
再拧开电脑,输入上网密码,清晰的桌面很快跳跃出来。
看一会电影解解闷吧。我想。
可在网上找了几部,都不合口味;上QQ吧,我心里又琢磨起来。
输入QQ密码后,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聊天的朋友。
算了。失望之余我又举起啤酒瓶,“咕咚咕咚”,脸上竟然热辣辣的多了几分醉意。
写点文字吗?醉意朦胧中,可执笔的手不听使唤变得沉重起来,想起这几天,自己一直在回忆着她,还撰写了几篇有关她的文字,心里很怀念。
她是我第一个网友,相识于五年前的圣诞节。
禁不住,我打开了那家网站,输入自己的昵称,可登陆密码老是想不起来。
我慌了。在抽屉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本记录薄里发现了它。
登陆总算成功,但我冒了一身冷汗;要知道,今晚我还有最后一条祝福语没发送给她。
她答应过自己,只要每月给她发送一条鸡毛信,直至发够六十条祝福语,她才愿意做我一生的情人!
“尝一尝糖果,甜蜜一生;听一听颂歌,快乐一生;看一看烟花,闪耀一生;收一份祝福,幸福一生;圣诞节祝你,健康好运伴一生!”
夜深了,我狠狠地敲打了这条鸡毛信祝福语,而双眼早已模糊、湿润;刚想点击发送给她,却......
眼泪随即吧嗒吧嗒地流下来,我痛苦地又揭开了一听啤酒。
那晚,我真的醉了;醉得忘了她曾经给我的誓言。

(13.1.30)


《一张回家过年的车票》
下午下班后,我顾不上吃晚饭,便来到公司对面的路站牌上,匆匆登上了一辆开往汽车总站的公交车。
为了一张回家过年的车票,这几天,我食之无味,梦之难安。
当我紧张地跳下公交车时,只见黑压压的车站内,几个售票窗口居然没站多少人,心中不禁大悦。
我迅速地靠近一个窗口,并屏声静气地等待着前面喜上眉梢的乘客一个又一个买回了回家的车票。
“可怜可怜我吧,给点小票!”突然,身旁走过来一个弯着腰、弓着背的乞丐,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有气无力对我说。
我不耐烦地侧过脸去,无意中打量了她一眼:这乞丐,是个六十上下的老妇人;身上穿着一件蓝花格子的薄衬衫,看起来就像七十年代的老村妇;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双失神的眼睛,冷冷的仿似冬天里悬挂夜空的星星,寒气逼人。
我假装没听见,猛地站直腰板,继续向前挪进一步。
“可怜可怜我吧,给点小票!”我来到窗口前,正想向售票员咨询时,耳边又响起老妇人蚊子叫一般的声音。
“请问,二月四号直达XX的车票多少钱?”我没再理她,只是有些紧张地向窗口问了一句。
“你到XX,请稍等......”售票员忙点击鼠标,聚精会神地盯着台面上的电脑屏幕,然后抱歉地对我说,“对不起,车票已售完,不过二月五号的车票明天开始出售,你明天再来吧!”
“什么?票又卖完了!”我两耳顿时炸聋了,每次来买票,售票员总是跟自己开玩笑说“你明天再来吧”,从而一次又一次推迟了回家的日子。
“可怜可怜我吧,给点小票!”我一听蚊子的声音,马上心烦地向老妇人瞪了一眼,接着灰溜溜地踏上了一辆返回的公交车。
第二天下班后,当我赶到车站正往售票窗口排队时,不想迎面碰来那个老妇人。
“先生,给你票!”我来不及躲闪,只见老妇人依然弯着腰、弓着背,满脸堆笑向我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却递来一张直达XX的车票!

(13.1.31)

《客家娘酒》
几年前,母亲患了脑血栓,在外的兄弟姐妹们一直担忧着她的身体;直至今年春节前,我们纷纷打电话一再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