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人
我站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已经十年了。十年间,不管是风霜雪雨、朝暮朔望还是春夏秋冬,我都以同样的姿态面对着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接纳他们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当然,有时他们也会遗留下一些瓜子皮、唾沫、烟头和几句脏话。有个老头,已经走不动路了,坐在轮椅上。他的老伴推着他在这个广场上一圈一圈地转悠。别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骂起他儿女的不孝来,常常能噎得假山背后偷欢的姑娘小伙子们一阵阵打嗝。他的老伴时不时的点头表示赞许,一副无所不包的样子。不过,他们已经有五个年头没有在这里出现了。
清晨来这里的人主要时一些老头老太太们。他们打太极打门球,做着各种肢体动作,希望能和我一样的长寿。这里最热闹的要数晚上了。不管是哪个季节,只要不刮风不下雨,他们总是不改以往的那个勤劳劲。
还是先让我对我的周边环境介绍一下吧,这样大家就更容易明白我所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这是一个城市的中心地带,我的身后边有个矮矮的土丘,土丘上有几棵大树,还有几棵小树。人们把这样一个地方叫做公园山。公园山的南面,也就是正面有一个大大的广场,人们便把它叫做公园广场。公园的中央有个大水池子,里面养着几条能看不能吃的鱼,池子中央有水柱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一个跟头翻下来便肝脑涂地。水池的左边是一排健身器材,时有小孩从上面翻滚而下。水池的右边,也就是广场的右边就显得特别的热闹。老年人会带着录音机,乐音从那两个黑乎乎的喇叭里传出来,传入老年人的身体里,又从他们的身体里变成脚下的慢三慢四,缓缓流出。在老年人的外围有一群疯也是的初中生,他们踩着和自己的成长速度一样快的旱冰鞋,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也有几个长得过快的,躲在假山的后面亲嘴。这让我看了很着急很气愤。只是人们总是喜欢笑脸,一开始就把我弄成个笑眯眯的样子,面对此情此景,我似乎也只能一笑了之。现在我才知道,这个笑有时还真是没心没肺。
不过,来这儿最多的是一对对的小青年。据说他们大部分是这个城市里的大学生。很多人都愿意称他们为天之骄子,这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们受着高等教育。大部分的人都相信,受了高等教育的人,他们的身心会和高等教育一样的高等。第二,他们不愁吃不愁穿,不用参与社会上的竞争,少了世俗的奸猾,不脱少年的纯真,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过以上两项只有在父母的荫蔽下才能完成。翻开地球生物进化史,我们发现,父母对子女的照顾长达二三十年之久的,也只有人类才能够完成这项伟大的工程,堪称奇迹。
他们频频地到来,那股韧劲和热乎劲不得不让我相信,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纯粹是为了谈恋爱的。离开父母的牢笼,积压在他们体内的能量便会喷涌而出,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这让我对大学生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大学生——像大人一样学习生孩子。
不过其中有一对小恋人……
哎!
怀舟
第一天。
今天中午,漫海没有给怀舟发信息。他打她电话,说是关机了,他不知道她怎么了,这样的现象自从他们认识以来还从未出现过。这个午饭吃得当真无滋无味,食堂那么多人,闹哄哄的,他的视线不在饭菜上,而是扫过每个人并穿过他们的身体,射在了苍白的墙壁上,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墙壁上那行字还是那么的醒目和幽默——禁止在食堂内相互喂饭!而昨天,他们就在那一行字的下面做着和那几个字的内容截然相反的事情。漫海,你到底去哪里了?你一个字都不说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这样消失了,你不知道这样我会担心的吗?你干嘛关机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还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一整个下午,怀舟就一直在想这些问题。所以,在古代文学课上,老师问他对桃花源有什么看法时,他竟然回答说,我找不到她了,她不见了。这让老师颇感意外,说他的回答还是挺有深意的。
晚饭比午饭来得还要潦草,食不甘味这个成语总算在他身上演绎了一遍。夜幕降临的时候,他走出了宿舍的大门,直到熄灯前才疲惫不堪地回来,一头扎进被窝里。除了女生宿舍和女厕所,他找遍了学校的每个角落,依然没有关于漫海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真是令人不愉快的一天。
第二天。
今天一大早,怀舟就跑到了,漫海上课的那个教室里,从和她要好的几个同学那儿,他得知这样的一点情况:昨天上午她就没有来上课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年过旷课一整天了。
怀舟不知道这一整天的缺课意味着什么。他现在的脑袋里装着无数的猜想。她应该是生病了吧?现在就在家里养着?可是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呢?嗯,她是怕我担心!可是她什么都不说,不是更让我担心吗?没这么简单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出了事她也应该告诉我一声啊!她没有告诉我是因为她不能告诉我还是来不及告诉我?还是根本就不想告诉我?还是她……怀舟越想心头就越不安,脸上的汗水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冷。一阵急刹车的刺耳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中。“妈的!想死别连累老子啊!”司机的骂声和汽车的尾气混在一起,呛得怀舟涨红了脸。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上了一条回家的路。当然,不是回他的家,而是回漫海的家。漫海没住校,每次放学回去的时候,怀舟总会去送她。可每次,漫海总会在一个固定的十字路口停下来,并要求他不要再送。
干嘛不让送啊!我还想见见咱爸妈呢!
谁跟你咱爸妈了?那是我爸妈。怀舟我告诉你,以后每次你只能送我到这儿,更不许跟踪到我家,听到没有?否则……哼哼!每次谈到这儿,漫海总会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来。
得!这样谋杀亲夫的事情还是不让你干的比较好。我回去还不行吗?你也回去吧!
我目送你回去。你用脚把我送到这儿,我再用眼睛把你送回去,这样谁都不吃亏啊!哈哈……漫海说到这儿,两个酒窝总会在脸上荡漾开来。
我的命好苦哇!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母老虎啊?苍天啊大地啊救救我吧!以后的日子还咋过呀?做牛做马那是肯定的了!怀舟每次说到这儿,天上总会掉下一个土疙瘩,在他的脑袋上开出无数的小疙瘩来。这时身后就会传来一阵爽朗亲切的笑声。
而现在,地面的土疙瘩化作了满街的飞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