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春节过后,我们班共16个同学(其中15个男生,一个女生)一齐到联办单位,双桥联中读书了。双桥联中坐落在东桥和西桥之间,也就是原来的一座破庙里,庙的大殿就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几座破旧的教室,都是扒来的坟砖堆砌的简陋房子。说是中学,其实两个村子的学生合起来就是一个初中班,共计大约40多个学生的样子。即便在这40多个人中,还有一部分是比我们大好几岁,以前曾高几个年级的学生。因为那时一会停课,一会复课的,简直乱套了。建立起这个初中班以后,只要符合读初中条件的,就都来了。按理说,我们两个村子有一千五百多户人家,这个年龄段的又没计划生育,所以这个学龄的人数应该大大超过100人才对的。可是,由于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由于到处乱套,书没得读,以及“读书无用”的影响,不少的同学大多在小学阶段都退学了。所以学生就少得可怜了。除了这个班以外,便是十多个小学班,因此学校的老师倒真不少。
提到辍学,我还有一段故事。就是当时我看到不少的人退学回家,想到“读书无用”,想到没法好好学习,我曾不止一次的和父亲说在家挣工分过日子。那是我的父亲几次三番的做我的工作,告诉我千万不能退学的道理。父亲说:“我是一个睁眼瞎,你要再不读书,成了文盲,我们家还有啥奔头”。同时还根据他的生活经历给我讲了必须读书的道理,使我坚定了克服困难读下去的信心。后来我参加了工作,想到当年父亲的话,我从内心感激我父亲的教诲和培养,因而我也更加坚定了“好好让父母享受生活的”孝敬之心。
除了这个初中班以外,还有十多个小学班,因此学校的老师倒真不少。但是当时的老师,也是七拼八凑的。一部分是因为文革从远处下放来的教师,他们的水平还蛮可以的。另一部分则是村里挣工分的民办教师,他们的水平就差得可怜了。有的是复员队伍军人,有的是初中生甚至小学生,那点战乱年代学的知识,自然也是少得可怜。不过,那时候虽然教师们的水平参差不齐,可是教师们都有一种干工作的热情,都有把学生教好的愿望。但是,老师们却想干没法干,想教没法教。
那时我们的教室也是非常简陋的。房屋破旧不说,就是室内也脏兮兮,黑乎乎。黑板是用几块破木板子钉成堆的,黑板的上边木框上,钉一个铁环子,然后把黑板挂在墙上。那讲台就更简陋了,讲台的四周用横立砖砌个长方形框子,框子的里面则用途填满踩实,便成了老师讲课用的讲台了。那讲桌就没法说了,一般就是一张破旧的桌子,能盛得下粉笔盒教鞭什么的,也就可以了。同学们用的课桌凳,就高低长短不一了,凌乱得很。
从1970年春到1971年年底这二年里,我们读初中几乎没有几本正式的课本。先说语文吧,我们读了二年的初中,印象中当时的梁老师就是给我们读了一本《高玉宝》,就像刘兰芳说评书一样,每逢语文课的时候,老师便夹着《高玉宝》来了,孜孜有味地给我们诵读几个章节,边读边解释,同学们还听得很有味道,感觉很热闹。写作文的时候,自然是大批判或者忆苦思甜文章,或是经过老师的口述,同学们根据道听途说的,瞎编乱造的马马虎虎的胡诌点,便是作文了。说真的,那时候哪里会写作文呢。从小学开始就呼呼隆隆的,什么写作知识语法知识都不懂,那里写得出作文呢。
再说数学课本吧,也是迟迟发不下来,等过好长一段时间,老师们也不知从哪里勉强的搞一部分书来,很多时候,根本一个学生分不到一本书。那数学课本薄薄的,内容少少的,知识简简单单的。我记得整个初中阶段,也就是学了简单的有理数,简单的方程,简单的几何等,因为班里的纪律差,大多数的同学根本学不学,也根本学不会你说我们那里还有数学知识呢?
其他的书本,在我的印象中,政治是一本《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战士所向无敌》和《毛主席诗词、语录》等;所谓的现在说的理化,就是一本《工业基础知识》全代替了;另外还有一本《农业基础知识》,其他课本我觉得就没有了。所说的音体美课,就是老师根据好恶随便的没有定数的好不系统的应付着来了。若再说史地生课,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就根本没听说过,所以,我们的知识匮乏的很。
初中阶段,我们没学到知识,可是我们却帮助生产队里干了很多很多的农活。我记得那时候,整天吆喝的就是学《五、七指示》:“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既不但要学工,还要学农,学军,还要批判资产阶级”。因为我们这里没有工厂,没有军队,学工学军都有困难,干脆就让我们“学农”了。那个生产队里农活忙不过来了,队长便非常随便地和学校里说一声,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就去农田里学农了。什么到玉米地里逮子黄,棉花地里找地老虎,地瓜地里拔草,摘拾棉花,给玉米施氨水,掰棒子,等等,等等,我们简直成了生产队里轮流的辅助劳力。那么热的天,去庄稼地里干活,小孩的头都露不出来,您想象一下那是什么滋味,简直就是“劳动教养,劳动改造”!
我们除了“学农”以外,还经常的参加批判“资产阶级”。农村没有什么资产阶级,那么我们就自然参加阶级斗争了。“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我们的任务是艰巨的,光荣的,每逢村里召开批斗“地主、反革命分子、投机倒把分子、坏分子”的大会,我们责无旁贷地积极去参加,参加之后,便有了写作文的材料。在会议上,我们跟着领导高喊:打倒某某、某某的口号,砸烂他的狗头……
我们靠河村距离双桥联中有四华里。读初中的这二年,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大多数的学生每天早晨、中午在学校里吃两顿饭,干粮大多是以地瓜面为主的窝窝头,学校负责给馏干粮。喝粥是自己带玉米面,用的水是学生自己到井里去提水挑水,学生还轮流帮炊做粘粥,学生用风箱拉风吹火,炊事员熬粥馏干粮。菜大多是以咸菜蒜为主。学校没有任何条件为学生准备菜食。只有少数条件较好的学生拿玉米面卷子,在家把咸菜炒一下或放在咸菜里一点香油棉油啥的。
总之,感觉初中二年是虚度年华,荒废光阴,浪费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