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木鸡”之呆
说来也许大家不会相信,竟有这样一则成语,人们将它的意思完全地用错了。这则成语就是“呆若木鸡”。
《汉语成语辞典》(四川辞书出版社1982年版)对于这一词条的解释是:“呆得好像木鸡一样。形容因惊恐而发愣的样子。”
此成语出自《庄子。达生》篇:“纪氵省(音sheng3声)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骄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庄子记叙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位姓纪的人替齐王养斗鸡。才养了10天,齐王就不耐烦地问:“养好了吗?”纪先生回答:“还没有,现在这些鸡还骄傲自大得不得了。”过了10天,齐王又来问,纪先生答:“还不行,它们一听到声音,一看到人影晃动,就会惊动起来。”又过了10天,齐王又来看斗鸡是否养成,纪先生仍然回答:“不成,那些鸡的目光还很犀利,还透着凌人之盛气。”10天后,当齐王对纪先生饲养的斗鸡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纪先生却说:“差不多了,鸡虽然有时候会啼叫,可是不再惊慌失措了,咋一看好像木头做的鸡,精神上也完全准备好了。其他鸡都不敢来挑战,只有落荒而逃。”
对于“呆若木鸡”一词,我一般总在贬意上理解与使用,而且所形容的也一定是那些呆得可以的人。在这一点上,不少朋友可能与我一样。
然而,不管有多少人如此使用与理解,这都不是庄子的原意。
从庄子叙述的故事来看,“呆若木鸡”中的鸡绝不是真呆。其“呆相”不过是鸡们在经过严格艰苦的训练之后,表现出的镇定与泰然。它们不仅不“呆”,而且比那些表面活蹦乱跳、骄态毕露的鸡“精”鸡,更具有战斗力,不仅可以向各种“异鸡”挑战,而且往那里一站,就可以吓退群鸡。
这则成语用现象与本质的复杂关系告诉我们,“大定若呆”是事物不变的辩证法则。不管是鸡还是人,要战胜对方,有所成就,绝不可逞一时之强,凭意气用事,而必须在修炼内功上下功夫。还拿纪先生的那些鸡做例子,它们在经过严格的训练之前,非常骄傲,盛气凌人,锋芒毕露,看上去似乎很有战斗力。但这种强大表像的背后却是胆识、谋略、韧劲、作风的不足。这时候让它们与鸡对阵,其结果必然一败涂地。而在经过了严格训练之后,它们具备了战胜敌人的胆识、谋略、韧劲、作风。而有这些内在素质作支撑,它们自然会表现得目光凝聚、心态自若、貌似木鸡。这时候让它们与鸡对阵,结果必然是大获全胜。
这说明,这种“木鸡”才是真正的“鸡林”高手。因为,外表的活泼、精神、伶俐、好胜都是好的,但仅有这些还是不够的,还需要不断地磨砺。当把浮躁和妄动收敛起来,把胆识和力量聚集起来的时候,你才真正具有了不可战胜的力量。这时候,你如果遇到强大的敌人,你便可以用自己的实力去战胜它。甚至根本不用出招,仅靠你的镇定自如就会令敌人望风而逃。《孙子兵法》中“不战而屈人之兵”便是对此的最好诠释。而《三国演义》中的空城计则是付诸实践的成功战例。虽然此役中,诸葛亮在空城内外所扮“呆相”完全出于无奈,但在蜀魏交战中,在战略上和精神上诸葛亮却早已将司马懿压倒,却是不争的事实。
由此可见,经过磨砺后的“木鸡”之“呆”,已经是一种修养。它将浮躁之盛气内敛,将盲目之傲气削去,表现出泰然与镇定,成熟与干练。当然,有的时候,这种“呆”又表现为某种策略,即为了战胜敌人而故意释放出来的“破绽”。前者为“本”,后者为“术”。但不管哪一种,庄子笔下的“木鸡”都不是真正的“呆”,而是一种真正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