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没有人注意到这样的事实,《集结号》中的两场阵地战与《南征北战》中的“大沙河狙击战”有着惊人的相似:第一波,都是针对敌人的步军进攻,第二波,针对敌人的坦克进攻。连炸毁坦克的动作设计,两片都是雷同的。难怪冯小刚在拍摄《集结号》前,曾经反复研究过《南征北战》,这使得《集结号》中的战争场面,基本沿袭着与其背景反映同一战事的的《南征北战》。
但在,在这同样的战争背景下,冯小刚却赋予了电影一种崭新的影像,全新的人物构置,以及中国战争片一直未曾直视的性格刻划。这一切,都与《集结号》的影像一样,给人一种全新的感觉。《集结号》里有很多我们过去陌生的东西,但是,《集结号》毕竟是一部生长于中国土壤中的电影,它在中国电影的原有氛围里,有创新,更有继承。这一点,在电影的人物形象塑造上,更可以鲜明地直观出来。一味地创新,只会使电影失却中国风味,而一味地继承,便无法突破中国既有战争的苑囿。从这个意义上讲,《集结号》中的人物塑造有传统的因素,更有新鲜的揭橥。
一、人物设定:传承大于创新
《集结号》是一个地道的中国故事,也是中国电影屡加申扬的主题。我们看欧美、苏联的战争电影,它会把镜头关注于战争里的人物命运,很少看到人物与命令之间的对立,更很少去探讨“命令”对于个人意志的扭曲。在《拯救大兵瑞恩》中,我们看到开始时,援救小分队对于拯救命令的质疑,但是在最后,小分队成员认同了这一命令,也没有为小分队成员的牺牲而去讨一个说法。同样,苏联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中,开始中尉是带着静静的心态,去回顾二战中让女兵们惨烈牺牲的战事,他也没有为女兵们抱屈去打官司。
抽离《集结号》中的所有战事表象,电影对原著的最重要的继承,就是“团长下阻击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决定用一个连的牺牲去换取大部队的安全转移”、“是军队欺骗了她的士兵”(杨金远小说《官司》语),这本质上反映了个人命运在从属于一种“命令”之后的无能为力。个人悲剧的产生,是源自于“命令”的不容置疑。这种情节的设置,在中国军事电影中有着源远流长的根基与兴趣,它本质上,可能还是源自于中国文学中对“路线斗争”的历史积淀,习惯用“路线”(外化成“命令”,具体到本片中就是“集结号”)与个人意志的悖离来反映个体生存的悲剧。
所以说,剔开《集结号》的外在形式,它在内里上,仍是中国电影里旧有矛盾动机的一种显形与重现。我们不妨回顾一下。表现红军西征的电影《祁连山的回声》中,妇女独立团执行一项几乎没有希望的“死命令”,就是狙击敌人,最后只能走上全团覆灭之路。她们的悲剧命运,源自于“命令”落实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就意味着她们没有生还的可能。反映红军长征的影片《马蹄声碎》中,运输营的女兵班班长自称收到一个总部的条子“去空心树兵站执行任务”,让女兵们走上了一条违反她们意志的道路。在冯小宁导演的《战争子午线》中,八路军幸存者手里拿出的是一张烧残的命令“急令:三营九连立即沿长城西进……”而这张条子引导着剧中的孩子们踏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可以看出,“命令”构成了中国军事文学与电影中的一个异常频密的重要构件,它象征着一种外在的压力,外在的强制,对于个人价值的悲剧性意味是不言而喻的。
《集结号》的主人公谷子地的形象出新之处,就是他以秋菊一般的执着,要为被“命令”(集结号)的铁拳钳制下的生命“讨一个说法”。《集结号》据以改编的原作名叫《官司》,几乎就是《秋菊打官司》的战争年代版,可以鲜明地看出谷子地这一人物形象对“秋菊”的继承与效法。中国军事电影的传统构件加上新时期文学对“秋菊”精神的颂扬,构成了谷子地这一全新的人物形象,反映了无力抗衡命运的个人意志,开始显现出自己的憾动人心的话语权力。从某种意义上讲,谷子地“打官司”的故事,并没有石破天惊的创新,它更是对传统中国电影元素的拼接与重缀,但是当这一切发生在禁区重重的军事电影领域,这一人物的个性意义便显得如此的鲜明,以至于我们不得不与谷子地一起去重新审视战争,进而去思索“每一个牺牲”的意义。
二、人物冲突:遮掩转为直视
《集结号》中的战争场面,长达五十多分钟,这一部分虽然借助于韩国特效的大力参与,呈现出中国战争片从未有过的火爆惨烈,但还不足以使电影与往昔的战争片拉开差距。可以说,正是影片里战争状况下的人物性格冲突,构成了本片的最标心立异的创新。
《集结号》中谷子地的九连战士在原小说中是没有的,完全是编导进行了重新设置与润色。影片中的焦大鹏、吕宽沟、姜茂财、老刺猬、罗广田、黑子、王金存这些带着中国泥土气息的名字,在影片里被重新还原成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他们更多地折射出战争情境下作为一个人的反应与态度,而不是往日战争片中某种意念的图解与想象。
我们看到了电影对战争恐怖的直视,更看到了影片对恐怖的超越,在此基础上升化了战士的意义。影片中的继任指导员王金存开始的时候因为打仗时“尿了”而关了禁闭,但是来到九连后,他被战士们的精神感染与影响,战胜了内心的怯弱,超越了自我。
我们看到了战争中非理性因素的存在。影片开始,九连指导员牺牲后,谷子地失去理性,枪杀俘虏,背上了处分。影片可以说在中国电影中第一次再现了枪杀俘虏的现象存在。
我们同样看到了士兵在战场上对生的渴望。影片最激烈的一场战争冲突戏,就是士兵们在战争间隙,对是否听到集结号的争论。过去我们的战争片总是表现我们的战士如何勇往直前,如何视死如归,但电影在这里更多地从平凡人的视角,折射出士兵们对生的内在的渴望。集结号是一种生命之门的暗示,在战争氛围里,那更多地是一种内心里的臆想,电影大胆地围绕“集结号”来折射出士兵战死的职责与求生的渴望的矛盾,给人以一种强大的震撼力。影片正是通过士兵对生的渴望,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为他们的牺牲奠定了一个更为催人泪下的伏笔。
影片中的这些创新因素在中国电影中如此集中地出现,开启了中国军事电影的新纪元,至少它局部地打破了中国军事电影无人涉足的禁区。其实,影片涉及到的过去中国军事电影未加以直面的矛盾冲突,在军事文学中还是若隐若现存在的。比如军事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