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昆明大巴上,和几个农民工坐在一起,家长里短闲言碎语挤满了车厢,加之身上浓重的汗味儿,那是故乡曾经的记忆,倒也亲切。不过前排几个知识分子模样的年轻人颇有愠色,趁小孩子哭闹之际,斯文扫地大声呵斥,“什么人啊,吵得要死!”一副自己不是娘亲生养的态势。农民工很害怕城里人,因为他们得仰仗对方给他提供养家糊口的机会,听得怒吼,赶忙使劲哄孩子,实在无效,竟然把孩子的嘴巴紧贴肩膀上,以减少哭声在空气中的震荡和传播……那几个小年轻人悠然的听着MP3、4或者5、6,摇头晃脑轻松惬意的样子。
忽然想起电影中的一些片断或者是印象中的一些形象,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白白净净的城里人怀着上山下乡憾天斗地的激情走进了陌生的村庄里,村民们很是惶恐,因为那是毛主席派来锻炼的接班人,立马无条件腾出好房子搬出好家当招呼他们住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陪着他们一起劳动一起生活。多年后这些青年大多回到城里,开始回头寻根,舞文弄墨的硬把这段岁月冠以“伤痕”之名,一副大受委曲的架式。也许一个错误的决策的确耗费了他们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也许一场特殊的历练真实的记录了他们人生征途中的崎岖坎坷,他们可以无休止的抱怨,因为他们是高贵的城里人,和农民们混在一起让他们遭受了天大的委曲!?
其实我参加过好几次老知青聚会,如今回首,他们也愿意实话实说,当时的生活条件,因为农村物资匮乏,差城里人一些,但和当地农民相比,还是极其优厚的。有些小青年,家里有接济,手头拨弄的零花钱是可以让农民仰慕的,但他们如果嘴馋了,通常不会想到公平交易,而是斩而不凑,偷鸡摸狗之事屡见不鲜,村里人心知肚明,硬是不说,因为他们打心底觉得农村的生活亏待了城里人。后来有人反思,诸如《孽债》之类的作品开始凭着良心说话,伤痕文学的喧嚣渐渐退潮。
知青返城了,改革开放了,角色突然发生了严重的逆转。又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一曲《我不想说》唱红了一个极富想象空间的词语——外来妹!从此,镜头从下乡的小知青移到进城的农民工身上。中国的农民勤奋厚道,他们涌进宽阔的城市里,只要有饭吃有衣穿,脏活累活抢着干,而曾经在农村被他们宠着爱着护着的小知青,开始成了对他们大呼小叫的社会中坚。农民喜欢低眉顺眼,所以要在极端愤怒的时候才会抬头,结果看见的往往就是当年弱不禁风的知识青年,只是如今腰也粗了气也壮了开始六亲不认了——这是文艺作品中的场景,现实很难有这么多的巧合,骂了也就骂了,打了还放恶狗追赶……农民工,城市给了他们太多的辛酸悲苦。
而农民工依然要进城,因为城市的发展吞噬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流浪在城市的边缘,为一日三餐奔忙,为儿女上学担忧。他们通常群居在城里人认为最肮脏最混乱的城乡结合部,机会好又勤快的凭双手吃饭,投机取巧的小伙子偶尔也会偷偷抢抢给农民工的形象摸摸黑,而好吃懒做的小姑娘们则沦落为夜总会里廉价的三陪女。原本他们是迫于生计,想不择手段混出个人样儿来,未曾想衣冠楚楚的城里人一番痛快之后,轻蔑的用一个熟悉的称谓把他们残忍的打回了老家——鸡!而这些人大多是要落叶归根的,当他们重新踏上故土,行囊中仅存的只是城市文明带给他们的阴暗记忆和致命疾病。
今天我们反思,农民工进城得到了什么?
今天我们回顾,小知青下乡带回了什么?
农村人渴望城市的灯红酒绿,义无反顾的把春运之类的词语挤兑得热火朝天,车站、码头,除了机场,他们的身影总是臃肿而笨拙的闪来闪去。
而就在此时,新一代的小知青又开始盯上了绿水青山的广阔农村,因为他们学业有成要去村官的位置上演练几把。也许不是出于自愿,也许依然是满脸委曲的样子,但为了功名利禄,还是打着奉献的旗号一批批的去了。
其实我并不怀疑大学生当村官,前提是中国的教育制度不是培养出百无一用眼高手低的书呆子来。拿老百姓的收成和命运让他们锻炼,理论上好象还是有点歧视小民的味道。而这些人最终还是要回去城里,依然会大棒胡萝卜地拖欠农民工的工资,这就是人世间的悲哀!
农民工继续给城市带来精彩无限,而小知青将为农村留下什么,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