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妇的月亮
《望江南》这首词这样写道:“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这首词属于敦煌曲子词中的一首。敦煌曲子词,是清末光绪二十五年(1899)在甘肃敦煌石室发现的唐、五代词,除了少数几首为唐昭宗李晔,以及温庭筠、欧阳炯等人所作外,大部分出于民间词人之手。虽然是无名氏所做,但一样的精妙绝美。
来吧,与月光如水一起,继续品尝这餐后的小点心。
明月,自古就是和谐团圆的象征。我们的古典诗词里有大量的对月亮的描写。这首词,一开头就在天幕上推出一轮皓月,把读者的思绪引入浩瀚无垠的太空。然而作者的用意不在写月,而在写人。第二句中的“望”字,乃是古人所常说的“词眼”。有了“望”字,就把客观世界的“月”和词中的人联系起来。明月当空,正是人们团聚的美好时刻。然后,有人却独上高楼,危栏独倚,对月仰望。这种以乐景写哀景的手法,其效果是“一倍增其哀怨”。词写到这里,我们就可以展开想象,这词中的人物该是让人怜爱的女子。女子神情忧郁,挂在天边的月儿,照见女子苍白清丽的面容。夜更深,月更白,一阵风吹过,月亮似隐非隐。而此女子的内心却掀起波涛,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或老公能够归来,与之卿卿我我。然后久望不归,她满腔的希望化为怨恨,于是便迸出“照见负心人”一句。
值得一提的是那句“夜久更阑风渐紧”中的“紧”字。那个紧字用得极妙。我记得鲁迅先生在评说《水浒》里的《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章中提到过这个“紧”字。为了衬托林教头将面临的险境,作者描写恶劣的天气时,这样写道:“那雪下得正紧”,一个“紧”字让鲁迅先生佩服不已。莫非施耐淹老人家和俺一样,也是从这首诗中得到了真传?
词中有明月,寒风,乌云等景物,都是在表现人物情绪时出现。它们把静态的画面搅动起来,引领时间的推移,环境的变迁,以女子内心的变化。宋人罗烨的《醉翁谈录》载有《相思歌》一首,其中有句,“顺风吹散云,顶对天边月”,是以月写乐,她希望风把乌云吹散,让一轮明月照见。而此词与之相反,是以月写悲。二词写法相近,而格调迥异。
读完这首词,感叹古代女子情感的含蓄和压抑。如今社会,女子如果失恋或老公移情别恋,她们才不会对月伤怀。她们有她们自己的宣泄方式,找好朋友倾诉,到歌厅、迪厅疯狂,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伴侣依偎。与过去相比,女人的天地更宽泛,掌控命运更自主,呜忽,时代万岁,女人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