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时兴说管理。哪一个领导都要讲自己的管理是高效管理,是优质管理,是天底下最科学的管理。我在小县城的一所中学里教书,眼睛只能看到井口的那一片天。我常听到我们学校的领导讲我们的管理是精细化管理。我理解这种管理大概类似于魏书生老师先前所倡导的“事事有人做,时时有事做,人人有事做”吧。
但是我常常受制于这种所谓的精细化管理。比如有一天晚上,教务处通知我7点钟到七楼会议室听北京来的专家讲2009年高考语文备考,因为我是语文学科组长。政教处通知我7点钟到阶梯教室参加班主任经验交流会,因为我是班主任。这天晚上正好有我的一节语文自习,学生代表通知我该去辅导了,因为我是语文老师。呜呼!我不是孙悟空,分身乏术,但这些事明摆着都是好事,哪一件事不干都是不对的,都是不应该的,耽误了任何一件事我心里都会忐忑不安,暗暗自责。我的一同事更有意思。他住得离学校比较远。我们学校每周日晚上7点要开全体教师大会,他得参加;周一晚上班里要开班会,他是班主任,他必须得在场。周二晚上7点是业务例会时间,他是生物老师,要参加生物学科组的业务学习;周三晚上和周六晚上各有一个小时的“专家门诊”——学校专门请各学科的把关老师为尖子生开设的答疑专场,他是学科组长,肯定得作为专家为那些尖子生答疑解惑;周四晚上生物学科辅导,他理所当然不得缺席;周五晚上理科综合考试,他是生物老师,得监考——两个半小时——从7点到9点30分。这样啰啰嗦嗦算下来,我的同事没有一个晚上可以消停——他不无感慨地说,他已经被卖给学校了。这样的人和事在我的眼前司空见惯。几多凄凄惨惨戚戚啊!
为什么会是这样?就是发号施令的人太多了,比实际去干活的人还要多得多。发号施令的人发号施令时基本不考虑干活人的实际情况。比如我,有三四个部门给我发号施令,根本不管我的多重身份,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去实施,结果可想而知。比如我那可怜的同事,我有时甚至在想发号施令的人恐怕恨不得一星期有个八九天吧。
这么多人在谋事不是好事吗?这不正好体现了“事事有人做,时时有事做,人人有事做”的理念吗?这不正是精细化管理的具体表现吗?争先恐后地发号施令,正好可以大显神通呢!殊不知受苦受累的是如我等一样的最前线的办事员。管理部门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只考虑自己部门的利益,彼此之间缺乏沟通交流,缺乏大局意识和全局观念,不愿协调,也不懂协调,最终会出现发号施令的人远远多于实际干活的人的现象,这种现象,说得客气一点,就是非常严重的人浮于事。
我于管理属外行,不谦虚地说一句外行话:管理的最高境界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如果不以把整个事情办好为终极目的,局部的一切作为都将是近视行为。政出多门就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内耗,实质上就是祸害人,折腾人。它败坏了人们的情绪,熄灭了人们工作的激情,耗去了人们工作的智慧,最终只能让人们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办一件原本就可以轻松完成的事。
消灭政出多门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中央集权,因为有些发号施令的人还不具备享有民主的能力。政出一门,发号施令由一个部门来做,当然前提是相关部门必须对自己即将发出的号令做过充分的调查论证。而发号施令者必须“居高临下”,全盘考虑。这样就不会再出现我和我的同事遭遇的尴尬事了。真那样的话,我和我的同事就没有理由不干好自己的工作,并且肯定会把工作做得更好。
但愿我看到的仅仅是我的井口的那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