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美忠站着的时候是一根豆芽菜,趴着的时候是一只羸弱的螳螂。他的脸象刚从地里挖出的红薯,或者土豆,那占去脸部面积三分之二强的,如同河马一般的嘴巴,是范美忠引以自豪的地方,范美忠的嘴巴用于吃饭的时候少,用于吹牛的时候多,所以范美忠的唾沫遍天下。至于眼睛与耳朵,从人体美学的角度讲,纯属脸部多余的搭头,尽管如此,我们还不能藐视它。范美忠的眼睛虽如蟋蟀的一般,但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耳朵虽如大象的一般,但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范美忠颈部以下的突出部位,当属那圆规一般的双腿了,而且圆规在危险境地,总能爆发令人叹为观止的力量来,其逃命时跑步的速率不输刘翔,这次地震便是圆规性能的最佳注解,而且是绝对的与众不同。
地震前倘是常人的范美忠,如今却是名人了。
近日网上出现一道非常奇特的高考语文模拟题。模拟题内有一篇文言文《范美忠传》,是一个网名叫向阳的老师写的:“范美忠者,甜城人也。阔口黄牙,疏眉隆准,尝学于京师大学堂,以理想为名,行虚幻之实,人或言其亏于德行。”文下有几道题,题目是一个网名叫良策的老师拟定的:
1、对下列句子中加点的词语的解释,不正确的一项是:A.阔口黄牙,疏眉隆准准:鼻子
2、下列各组句子中,加点的词的意义和用法相同的一组是:A.汝以有名之身,行无德之事。
3、下列各项中,全都表现范美忠“行无德之事”的一项是:①美忠仕十一年间,累迁盐都、鹏城、番禺、巴郡、燕京、钱塘、蓉城。
4、下列对原文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D.范美忠有辱师道,与谭千秋老师有天渊之别,这都是由于“范美忠”的姓名是假冒伪劣的原因。
尔后,又有能人模仿古联“史笔流芳,虽未成名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寓意“史可法忠,洪承畴反”,写了一副对联,这里姑且省略。
写文章出题目的人,皆为当今文坛的大方之家,这正好说明范美忠出名了,但不是随随便便出名的,范美忠出名是有条件的。
首先,范美忠是北大毕业生,虽然不是每个北大毕业生都能出名,但一旦北大毕业生与一些特定的事例结合到一块,人便出名了。
譬如,屠户与北大,没有任何干系,但北大毕业生当屠户,那人就有了出名的资本;战士与北大,也是风牛马不相及,但北大学生参军,那就是新闻;中学教师与北大毕业生,本来就有新闻可循,再加上自己声称地震来了,自己先学生而逃,那就是新闻中的新闻。
其次,范美忠曾是多家报刊杂志社的编辑,而且还是多家特大型网站的撰稿人,他深知眼球是决定人成名的根本力量,所以震后,发布如此言论,实属情理之中的事。
再者,范美忠与自己的朋友说过,人出名,要趁早。范美选择震后十天发布网文,而不选择当日或者次日发布网文?这是有原因的。范美忠所在的学校,虽受震灾,但老师与学生是一个也不少,这个时候,他说话属于纪实,而不属于谣言的范畴。
有人说,范美忠是贪生怕死者,我说非也。
北大清华之人,怕死者很少,何以死惧之。王国维遍观国学现状,神州无敌手,只好自沉颐和园昆明湖以绝此生;海子说海鸥是上帝的游泳裤,最后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之时于山海关卧轨自杀。这还不论及跳楼的学生了。
北大清华之人,怕死是有前提条件的,在自己的理想抱负未曾实现之时,宁可卖肉,宁可参军,宁可摆地摊,也不会轻言死的。北大清华之人,谈到死时,总是成全自己,委屈别人,拿高尚的理由作为自己不能考虑别人的死的借口。
戊戌变法失败时,按理,变法的发起者更应选择殉国,然而,康有为离开北京,梁启超逃往日本,当然他们不是为了苟且而活,他们是为了心目中的大理想而活;鲁迅在大革命时期,面对国民党的围剿,躲入租界,为的是以退为进,以便将来有更多的时间与反动派作斗争;日机轰炸昆明时,刘文典与沈从文同藏防空洞,刘文典还不忘揶揄沈从文:我躲是为了庄子,如果我死了,谁来讲庄子,学生躲是为了祖国的未来,你躲是为了什么呢?
此所谓大丈夫做事能屈能伸,自古以来,也是如此。韩信少时,遭淮阴佞人侮辱:“能死,刺我;不能,出胯下。”韩信环顾左右,迅即从人胯下爬出,其后,韩信欲知跃进欲知雄飞,最后辅助刘邦,战胜了“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的项羽;勾践也是如此,越国败,勾践伺候吴王夫差三年,卧薪尝胆三年,最后成就“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千古佳话。
所以,地震时范美忠决计从教室里跑出来,用他的话说,他首先考虑的是教书育人的种子,其次才是自己的生命,如果他的母亲不幸在地震中丧生,那么他损失的只是个人,如果他在地震中丧生,除了个人的性命损失之外,国有资产也会出现较大程度的损失。范美忠深切地知道,中国不出现王国维、鲁迅这样的文学大师已经很久,而范美忠的理想就是培养二十一世纪的新文学大师,所以他像贼一般飞也似的从教室里跑出。
范美忠是一个博学多才的语文老师。
且不说范美忠就读于北京大学这一事实,单说范美忠在网上写的文章,以及他在网上的讲课记录,中学教师能达到此水平的,可谓凤毛麟角。
范美忠不是不会答题,不是不会抓分数,但他奉劝学生说,不要为了分数过多计较。至今,我们能在网上查到他的学生以往发过的帖子:范美忠所教的班级,考试成绩虽然位列全年级倒数第一,但是他讲的课,班上不仅座无虚席,而且别的年级的学生也挤到窗户边旁听。范美忠是他们学生最钦佩的老师,即便是他的学生中有考取北京大学的,也是如此说。
师者,通常状况是传道、授业、解惑;医者,通常状况是救死扶伤,但特殊状况,两者可以合二为一。范美忠,理应身正为范,技高为美,通达为忠,可惜不合时宜的地震檄文,激起国人议论一片,而且还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