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们刚结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丈夫在工厂里当电工，妻子在环卫部门当临时工。
他们租住在旧城区一幢六层楼顶楼的小阁楼里，不足十平方米的小间包揽了所有的功能，冬冷夏热。那时，爱是他们最好的空调器，冷时象暖炉，热时象冰袋。
她的工作得早起，每天凌晨五点多，她就得出门了。而他的工作常要加夜班，他是电工兼机器维修，常要深夜一、二点才能到家。
每晚，匆匆走过冷清的街道，有点气喘地来到住处楼下，他就习惯地抬头望自家的小窗，那小小的窗口里，总是透出一小束淡淡的黄色的光。就是这淡黄色的光像一部垃圾清理器，赶走了他身体的疲累，驱散了他心头的惆怅。他加快了上楼的脚步，他的那个她在等着他，还有那爱的夜宵。
一整天的时间，他们就只有这短暂的半小时，可以在一起说说话，谈谈心事，包括从对方的身体里获得温存和勇气。
第二天，他总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床去上班的，有时模糊中听到一点衣服摩擦声，但总是转个身又很快睡过去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而当他七点钟起床后，总能吃到温热的早餐。
夜宵和早餐，传递着他们之间爱的滋味！
那天晚上，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她照例亮着灯等着爱人。当他们相拥而眠的时候，他象被什么烙了一下似的。
“你肩怎么那么瘦削去了？”他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你的腰？你的脸……”他惊讶着，捧起她的脸，妻子曾经的丰腴哪里去了？
“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没有，别瞎猜。”
“不行，明天去医院检查身体！”
无论她怎样解释，说多少个“没事”，他都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她知道，她是拗不过他的。
“人家只是没睡好觉而已。”为了不浪费一笔不菲的检查费，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睡好？你每天傍晚七点多就下班了……”
“好了，快睡吧，要不明天没精神，电可是无牙老虎！”
“那你干嘛不早睡，还要等我回来？”丈夫甚至声音大了起来。
“楼道里黑……”她的声音里已有了泪水的味道。
原来，她在一本杂志上读到一篇文章，一个妻子为她夜归的丈夫留灯，一盏小小的灯火温暖着丈夫的心，使丈夫走过了一道道坎坷。她想，自己不能为丈夫做点什么，但却能像杂志上写的那个妻子一样，夜夜为满身疲惫的丈夫留着灯，让他在黑夜里能有一个家的方向。
可是，自打小时候起，她在光亮中就无法入睡，为了给爱人留灯，她只能夜夜睁着眼熬着。
大着嗓门的他怔了一下，随即把她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第二天，他为她买来了眼罩。
小阁楼里的灯仍是夜夜为他亮着。
多年以后，在他们的高级别墅的家里，这个习惯仍然保持着。他们约定，将来一天，谁先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仍旧是他们之间爱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