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刮胡刀
为了迎接女友的到来,96年的盛夏,我专门请了事假在家粉刷房子。
房子已经很有些历史,因为只是临时过渡一下,所以只需做一些简单的粉饰工作。父母托人从劳务市场雇了两个年轻的川仔儿,听说他们索要的工钱一般比其他地区的会便宜一些。两个人很健谈,个子不高却是手脚麻利。年龄小的那个,长得黑黑瘦瘦,笑起来露出满口的牙齿,他给年长一点的同乡做下手,忙活起来就像一只穿梭的蝴蝶。
父母与他们商定是包工包料。为了防止他们偷工减料,父母叮嘱我说一定要时刻监督着他们。而我却很不以为然。特别是通过短暂的接触,年轻的天性很容易便碰撞出了美丽的火花。于是我边欣赏他们的“手艺”,边与他们聊起了家常。
年龄小的那个我喊他“小四川”,初中没有毕业就到外地闯荡,仅仅是因为家里孩子太多而无法照顾周全。他说很喜欢我们这个地方,因为这里的人很善良,他们在这里可以寻到家的感觉。而我也告诉了他们有关我的故事,以及我远在东北的女朋友,我们打算今年就结婚,而她前几天打了电话来说暑假了就直接来我家等等。听了我的叙述,“小四川”的眼中泛起一股羡慕的神色,他很认真的对年长的同伴说:“听见了吗哥们,人家可是要在这里举行婚礼的,我们可千万不敢有一丝马虎啊!”于是他们显得更加卖力,而我为了回报他们的这份殷勤,也跑前跑后的为他们充当起了“第三者”。
在粉刷房子的时候,很多村里的大人和孩子都凑过来寻热闹,因为他们知道我找了一个个子特别高模样尤其俊俏的外地“媳妇儿”。我笑着告诉他们说还要等几天呢,于是他们都略带些遗憾的散去了。
“工程”进行的很顺利,只一天就彻底地旧貌换新颜了。看着经过粉刷的地方焕然一新,而我即将可以与心爱的人在这里度过一段美丽的日子,我的心里就不由自主的涌起一阵阵的甜蜜……
意外出现在第二天的清晨。当我洗漱完毕想要进行每日必做的“刮胡操”时,那把天天使用的电动剃须刀却不见了。这下我可真成了热窝上的蚂蚁:那可是去年我毕业的时候,女友特地为了让我保持“靓丽”形象而专门为我买的。暂且不说它价值不菲,它的更大利害我尤其清楚。等寻遍了每个角落而最终无果,我不得不怀着最后的期翼去问父亲,我最希望是父亲临时拿去用了,而极其不愿联想到还会有其他原因——因为村人来的时候都是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根本没有进屋的机会。
当父亲的回答令我失望,我的心中开始隐约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而性急的母亲则一语道破天机:“肯定是昨天那两个家伙拿去了,他们很少能看到这样贵重的刮胡刀!”
我得感谢母亲,感谢她没有将那个字说出来而是用一个“拿”字代替,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无疑是在我懊恼的心头再插上一把锋利的刀子。
事实面前我终于无言。正在闷头进食的时候,二叔听说了这件事情赶来了。他说今早看到那两个年轻人去邻村了,估计现在又找到了新的活路。于是在他的鼓动下我们骑车到了邻村,并且很轻易的就找到了他们。
见到我的身影,小四川的脸上马上泛起了兴奋的容光:“这么巧啊新郎官儿,我们又见面了!”而二叔示意我不要再跟他们废话。他黑下脸来直奔主题:“刮胡刀呢,说,你们把它藏哪儿了?”
……虽然他们百般辩解,而终究没有抵挡住二叔的咄咄攻势。最后他们含着眼泪从贴身的内衣里拿出了与我的刮胡刀等值的人民币。在我感觉到就像做了一场梦的时候,两个川仔儿被新的主雇赶出了家门……
这件事情于是成就了我的心病。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了他们的消息。附近的人家肯定是不会再雇佣他们了,只要他们听说了这个刮胡刀的故事,任谁也不会“引狼入室”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矛盾,一会儿责怪他们“偷”走了我的心爱之物,一会儿又担心他们今后的境遇,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期待的日子里女友如约而至。那天在粉饰一新的房子里,少不了倾诉彼此的相思之苦。正在我忧虑着该不该将刮胡刀的事情告诉她时,三婶儿在窗外敞亮的喊着我的名字,说我可不可以进来一下,有个事情要和你说说。
女友很大方的迎接三婶儿进门,她的手中还牵着她8岁的儿子。
“他二哥,真是有些对不起你——都怪这孩子太淘气,那天拿走了你的刮胡刀,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来……”
那把失踪了有半个多月的刮胡刀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三婶儿的手上!!直到今天,我也没有想起当初是如何将它接过并触动了电门。那平日宛若仙乐的嘤嘤声,在此时却仿佛变成了一把充满强劲电流的电钻。它钻开了我的头颅,钻透了我的心脏,钻进了我的每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