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闻山东、安徽两省三地,为争夺所谓的“名人故里”,地方主政者竟肆无忌惮地发挥其丰富的历史文化想象力,倾尽全力打造所谓的“西门大官人”旅游文化。而阳谷县甚至不惜挥金如土斥巨资打造了一条“金瓶梅文化街”,再现西门庆以及他的妻妾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的宅院,并隆重推出“西门庆初会潘金莲”、“武大捉奸”等表演节目。游客交钱就可以参与表演并拍摄制成光碟,亲自体会一次西门大官人的极乐生活。
只要有钱,西门大官人荒淫无耻的生活就可以人为地被重现;只要有利,不管他是南门、北门还是东门大官人,不管他是地痞恶霸还是官僚淫棍,地方主政者都会心急火燎地让他从历史的尘土中,旧时的唾液里重新复活,给他重新披上冠冕堂皇的新衣,招摇过市,并重新赋予“名人故里”以崭新的含义:名人经济外加文化大使。
好一个名人经济!好一个文化大使!好一个文化盛宴!用盘子端出来,就是惊骇世人的治病神药,药方是无聇加麻木,商标“西门大官人”。特别说明,此药祖传,专医心灵,旁带肉体。一剂下肚,保你神清气爽全身通泰。八方来客九洲朋友,要不要来一剂?祖传祖传的啊!正宗无假货啊,莫失良机!只须略微想一想,“西门大官人”的牌子有多硬,不然两省三地怎么会不惜撕破官场脸皮,撒出沷天本事,大抢哄抢?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不能这样?如果你了解“西门大官人”的历史价值,你就不会提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问题了。
只要稍微上过几年学,读过几本书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西门大官人是何许人也?在哙炙人口名著《水浒传》里,西门大官人是开生药铺子的,经营药材生意,他与水浒英雄武松同台搭戏,合演一剧“狮子楼大武战”,不信吊不足你的胃口。可惜的是,小说里写的热闹,三地在宣传广告中硬是不置一词,罗贯中属于“剃头挑子一边热”。三地情有独钟倍加推崇的,只是西门大官人与潘小姐之间罗曼蒂克的偷情史(不幸的是意外弄出人命来),其热乎劲,在旁人来看,不啻于心火过热嘴唇起炮,不仅倾巨资为两人创造条件,打造浪漫温馨的偷情之巢,而且配以现代科技文明成果,摄制成录象,肩负传播西门文化,体验西门极乐生活的现代历史重任。在《水浒传》里,西门大官人只是一个配角,戏不多,在三地主政者意识形态里,显然委屈了这位肩负使命的“文化产业英雄”,所以他们得借助另外一部小说《金瓶梅》,在这部小说里,我们的西门大官人,是名副其实的主角,一号演员。他富有,所以他更流氓;他强梁,所以他更恶霸;他通吃大宋官场,所以更官僚;他嗜色,所以他更淫秽;……《水浒传》使他出名,《金瓶梅》让他更丰满。他曾经不无炫耀地对吴月娘说:“即使拐了许飞琼,抢了王母娘娘,也减不了我的泼天富贵!”金典语录一出,难怪极对某些人的胃口!一个张二江光荣进入监狱,涎着口水的张二江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去“光荣”,然在其思想深处,无不憩息着西门大官人鲜活的身影!
所以然者,一个是地下堡垒,一个却是地上的阳光工程。可以理直气壮,可以美其名曰:搞活经济,促进经济又好又快发展。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我们的“仓廪”不可谓不实,我们的衣食不能说不足,然而,我们所知的礼节,我们所说的荣辱又在哪里呢?被束之高阁。
我们不再过问是非,不再辨别美丑,不再区分善恶,不再甄别荣辱,不再分清黑白,不再看重过去和未来……灵魂充斥着苍白,却自认为充实;装满了污秽,却自认为洁白;填满卑贱,却自诩高贵;丧失良知,却自欺大爱无疆;沾满铜臭,却自命清高……我们放任道德流失,沦丧于争利之途,拿道德和金钱做交易,堂而皇之地提倡笑贫不笑娼的畸形价值观。
道德沦丧之后,西门大官人不再成为历史,也不再是一个僵硬的标签,将会以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出现在现实生活里。而道德堤坝崩溃之后,淹没的,将不仅仅是只是我们,受到伤害的更多的是我们寄予厚望的未来孩子们,他们在扭曲的世界里,将会以非为是,以恶为善,以黑为白,以凶恶代替良知:因为在他们眼里只有金钱与利益,因为他们眼里有一个好老师叫“西门大官人”。
为政者不清醒,便是昏庸,丧失良知道德底线,便是无道,让这样的人美其名曰披上人民公仆的外衣,真的让人感到可悲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