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扇子”杂侃
古代人们喜用扇。一到酷暑难当之时,男子手执纸折扇,女子手执檀香扇,再华丽丽一转身,打眼过去,均风流倜傥,潇洒儒雅。这在传统戏文和现代电视剧中最常见到。
中国古典文学中对扇子亦多有记载。三国时诸葛孔明手执鹅毛扇,从容潇洒,一摇一转之间,妙计横生,运筹帷幄。《济公传》中癫和尚济公手摇破蒲扇,一声“嘛里嘛里轰”,哪里不平就扑向哪里。《红楼梦》中晴雯撕扇、《西游记》中孙悟空偷芭蕉扇也已成为千古美谈。《水浒传》中白胜在“智取生辰纲”大唱“赤日炎炎似火烧,公子王孙把扇摇”更是说明扇子在古代作为乘凉之物已经深得大家的喜爱了。
据历史记载,中国是最早使用扇子的国家,史有“舜始造扇”之说,可见扇子起源于禹舜时代。从“扇”字字面结构来看,“扇”字从“户”,“户”乃“家”,说明扇子的功能在于遮阳挡风避沙。“扇”又从“羽”,说明最早的扇子是用鸟的羽毛做成的。比如孔明用的“鹅毛扇”。扇子发展到后来,就又有了乘凉驱虫的功用,不但上层统治阶级用,下层劳动人民也用。扇子就不仅用鸟羽制作,而且还可以用竹木、丝绢、象牙、玳瑁、翡翠、麦杆、蒲草等编制而成。如今市面上所用扇子大多为丝、绢、绫罗之类织品,以便点缀绣画。我见得最多的就是丝扇,扇面上可题诗,可作画,至于羽扇和蒲扇是很少见的。也少见有人去买扇,城市里多楼房,用的多的是电风扇空调,扇子是不用的。
但在我的印象里,父亲却用过蒲扇,而且一个夏天总是扇不离手。溽暑蒸热的夏天,在街口或在院子里乘凉,父亲总是手执一把蒲扇,端着凉茶,和邻人开怀畅饮,谈天说地。摇着扇子,不仅可以带来丝丝凉风,又可趋赶蚊蝇。其舒心惬意,无拘无束,风扇空调又焉能代替?可惜,这样的日子却走得很远了。呆在楼上,父亲多是开着空调,看着电视或报纸,手执蒲扇的自由已经被多功能、高效率的新科技事物代替了。
杜牧有一句诗云:“轻罗小扇扑流萤”,这里的“轻罗小扇”应该是女人喜欢用的绢丝团扇了。轻巧灵便,古典朴实,便于装饰。如同公子喜欢佩剑一样,古代小姐们都喜欢用扇子作装饰。扇子可不单纯是“扑流萤”这样简单,小姐们一旦遇到尴尬羞怯之事,便可以用扇面遮住自己脸庞,让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失态。我们在戏剧中经常看到小姐们羞答答用扇遮面的情景。小姐们都喜欢团扇,我想原因之一大概是遇到羞怯之事时可以把脸遮得严一点罢了。《桃花扇》中的扇子又可以作为定情之物相送,可见扇子对于古代闺中女子们来说是非常的重要了。古时小姐足不出户,深居闺中,扇子拿来玩耍也未可知。所以有李香君画扇、晴雯撕扇之美谈。团扇扇面上亦可题诗,可绘画,可以刺绣。闺中女子闲来无事,在丝绢扇子上绣上自己喜欢的花卉,画上自己喜欢的仙女。出门时带在身边,大方典雅,朴实美丽。可惜现在市面上团扇也很少有了,三角的纸折扇倒是见得多。在我国,宋朝以后文人雅士多有用折扇,并且在扇面上题诗作画成为风气。明代才子唐伯虎擅长扇面书画,他为扇画《竹子》配的诗“东风撼地酒初醒,壁上篝澄短焰青。倒屣起来看竹影,清霜满瓦月中庭”,闻名遐迩。男子手摇一把诗画折扇,风流潇洒,自能吸引众人眼球。
可惜,现在人们普遍不用扇子。如果你在街上遇到一个人手执一把大折扇,摇来摇去,像戏文或电视剧中的公子哥一般从你面前走过,你一定认为这个人脑子里有问题,肯定不会认为这个人很潇洒,很有魅力的。除非你有伯乐相千里马的慧眼,可以识得面前的人有“犀利哥”的潜在才能,你就可以拍照,并上传到网上,这样“扇子哥”就会在你的慧眼下应运而生,成为新一代的潮流哥儿。但这样的机会是很少有的。
夏天农家小院里,尚有人在院子里乘凉摇扇。离了农家,走向城市,就很难见到扇子了。过了夏天,秋天来临,天气转凉,就更没有人用扇子了。清代才子纳兰容若诗词中“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一句,借言“秋风悲画扇”道出女子被薄幸郎捐弃的幽怨心境。女子于情,多是痴迷执著。而男子薄情寡义者也不在少。《诗经》中有“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无可脱也”的诗句,正是说明女子较男子在情感方面更为执著。于是便有了因李甲负心而怒沉百宝箱投水赴死的名妓杜十娘,有了因被李益抛弃悲愤交集气结而死的歌妓霍小玉,有了被氓负心、虐待以至休弃的女子。初见时海誓山盟、卿卿我我。到后来,男子厌倦,感情淡薄。女子如秋扇一般被男子抛弃,不再如初见时倾情。美好的过去已成今日浮云,曾经沧海,转眼已成空成虚。以秋天不再用扇来比喻女子被抛弃,这在汉代女诗人班婕妤的《怨歌行》早有记录:“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因时令变化,寒暑位移,扇子到了秋凉,成为无用之物。成语“秋扇见捐”就出自这里。这首诗以扇在秋凉后弃捐箧笥中来比喻女子被薄幸郎捐弃。弃妇之怨,悲惋动情。“扇子”已成为古时人们托物言情的载体了。
秋凉天寒,扇子自然不用。抛开“秋扇见捐”的比喻意义,单从它的字面意思上来看,“秋扇见捐”是自然规律,包含着盛衰兴灭,非人力所能逆转的道理在内。在现今社会,科学技术高速发展,很多新生事物的出现,必将会代替落后、陈旧、低效的古老事物,这是必然趋势,“秋扇见捐”的现象也就会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