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现代史上被定义为“存在主义”的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1889——1976),可以说乃是整个战后西方思想界非常受人瞩目的重要人物之一,他也是继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1844——1900)之后在整个西方哲学史上取得又一重大突破的人物,被认为可以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笛卡儿、黑格尔等西方思想巨匠并肩而立。我以为,尼采的思想以“破”为主,而海德格尔的思想则以“立”为主,而且他除了受到奥地利现象学家胡塞尔(1859——1938)的重大思想方法影响外,在哲学上也同时受到了尼采的极深刻影响。
而海德格尔留给我们后世的影响,就像有些西方学者所总结的:“20世纪思想界最大的冒险经历就是走向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的不完整的一系列脚步。”这无疑是有些夸张和不尽全面的,可是它仍然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海德格尔带给人们的非常积极的思想启发。尤其,海德格尔是一个诗歌爱好者(这也正好说明他的神秘的思想倾向的由来),他非常推崇德国近代大诗人荷尔德林(1770——1843),并且在其生命的后期也受到了荷尔德林的重大精神影响和思想启迪。因此,下文将仅就海德格尔与诗歌问题展开一点个人的简单然而亦带有宏观意义的讨论。
(一)
首先说,海德格尔关于诗有很多的定义和解释,比如他曾经强调说:“诗乃是一种创建,这种创建通过词语并在词语中实现。”又说:“诗乃是对存在和万物之本质的创建性命名——绝不是任意的道说,而是那种让万物进入敞开的道说,我们进而就在日常语言中谈论和处理这些事物。”等等。无疑,他的话一开始是不好理解的,我们只能对其有一个宏观认识的把握,而很难在他的思想的每一个细节上取得最真切、最完善的认知。
不过,这里他还有一句话值得我们深思:“当我们沉思荷尔德林关于人的诗意栖居所做的诗意创作之际,我们猜度到一条道路;在此道路上,我们通过不同的思想成果而得以接近诗人所诗的同一者。”也应该好象就是说在荷尔德林的启示下我们可以去触及存在的本质,去实现自己的诗人一般的精神自由性。同样,海德格尔带给我们的思想启发也是这样,虽然我们不能很全面或者很深刻地理解他,可是依然能够最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思想意义的所指——这是我们作为现代人所共同面临的存在之境遇所使然。
(二)
在海德格尔那里,诗性的语言——并不完全等同于诗歌艺术,然而一切真正的诗歌又不能被排斥在外,一切直觉化的语言都可以理解为诗,广义的诗即是思,但是这种“思”不是指知性的思考,而是对于人之存在的思,是最没有知识色彩的思,是“最清白无邪的事情”(荷尔德林语)——是为着揭示本真存在,其总体意义非常之显明和重大!因此,诗歌的意义就不再被理解为乃是单纯的,而是获得了深刻的哲学意义——尤其,是为着拒斥、救赎人性的沉沦和异化的!那什么是人性的沉沦和异化呢?按照一般理解,这个社会中个人为其本身以外的力量、特别是社会所制约和支配这个客观事实。诗与思是一种唤醒,是以积极性的思去对抗消极性的沉沦和异化。
其实,海德格尔所理解的诗性绝不简单等同于我们寻常理解的诗歌,但是其真髓仿佛又是共通的!总之,这个问题其实是哲学问题,而不是单纯的艺术问题(不是诗歌问题,是趋向一定精神超越性的形而上问题,因为探讨本源性、本真性、普遍性问题及其解决的欲求乃是哲学的本质和使命)!但是,在对于人类终极问题的追究和拷问中,甚至在寻求人性的解脱中,它们的精神主旨又是相通的。
(三)
一般而言,作为哲学都是具有其很深广的学术背景的,理解这个不容易,存在主义哲学更有其深刻的历史背景——西方人的社会危机、精神危机,尤其在德国民众(存在主义哲学的发端在德国)!尤其,我也不敢就说自己已经比较充分地理解了海德格尔,因为他的书我读得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很少,根本读不进去,也缺少时间去理解;我多是接触的第二手材料,然后再加以自我的经验和认识!然而我还是要说,这个问题很重要;人在现代社会中的沉沦和异化是世界普遍的,是一种深刻的现代性精神危机,也很复杂,值得我们关注甚至研究探讨。
其实,从所有关于诗歌的观念、认识来看,海德格尔的思想表达也自然是有侧重点的;是对于他的哲学思想的一种延伸,一种带点神秘意味的深化,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言,不能代替我们自己对于诗歌的认识和思考(我们中国的传统美学精神就贯穿了这种思考和把握)。当然我们欣赏他也都是对的,因为他的声音的确很深沉,我们必须倾听,这对于我们已经不再是一种纯粹的好似天籁的声音。而是一种精神赎救的必由。
海德格尔曾经说自己的哲学精髓即是和禅宗思想贯通的,他即曾经在阅读了日本禅学大师铃木大拙(1870——1966)的著作之后,对朋友如是说:如果自己理解正确的话,那么这正是他全部著作所要讲的。也就是说是强调——人之初,性本真的(这是我理解的禅宗真髓)。尤其他关于诗歌的认识,就是基于这种体认,他最忧惧的就是人性在现代社会中的的异化,人的思想变得机械,空洞,没有自然的灵性——更无法去沟通自然的精神。
然而也只有诗人,真正的诗人的眼睛看到的、内心体验到都是自我观照下那个最最本真的世界,流露的也都是人性中最最与天道谐和的、最自然朴质的思想感情(当然每个人身上都存在诗性的东西,它就应该是人的那种本真的存在状态,只是表现得都不及诗人明显吧,因为诗人懂得维护自己的本真,也可能是无意识的)。诗人会引导、启发人们在人性方面有所回归;重新认识那个最最本真的自我,从而免除异化的危险,至少是一时的振奋。
(四)
应该说海德格尔的思想是很具有参考价值的,尤其诗性的东西可以贯穿一切艺术精神,小说中有诗,音乐绘画中也是这样,只是都不及诗歌表现得这般明显、这般浓厚。可是,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也就是说,他的那种神秘和晦涩倾向其实就是一种思想上的无力表现——他是悲观的,因为他找不到人类的根本出路。所以只能寄托,将他的希望寄托在对于诗歌的幻想、认识和体悟上面。
我也不是想说唯物主义者就高明,更不是想说有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