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乱说(十九):昨夜星辰邓肯
丽江的夜就这样黯黯的深下来了,斩言抬眼望去,那天上的星辰因为丽江夜的冷,而发出瑟瑟悠悠的恍晃,而那钩新月旁游逸的云却忍耐着这高原的雪寒,在凛凛的雪风中,依然绽放着洁净的白,白如雪,白如素绢,白如一位临风翩然的仙子,不知怎么,却自忖出一句不伦不类的句子来:
长空一袖展清冷,小钩只影摇舟人。

这时,耳畔不时地听到从隔壁房间里传来芭蕾舞曲《天鹅湖》的曲调,那听得很娴熟的曲子调音,应该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就跟着哼了,时断时续,也就那感觉,说不出是哪种愉悦。特别喜欢那曲调从低沉的旋律中升转后激昂起来的那段,直冲云端,让人心裂意张,欲驰马腾飞的那种感觉。
记得,《列宁在1918》电影中的一段,也是那段曲子,也是那段优美绝伦的舞姿,还有波罗地海舰队的海员们一面啃着一块牛排,一面津津有味地品赏着舞台天鹅们那一条条翘得老高的白白美美细嫩的腿。那样子,那油乎乎的嘴不时地嚼动着,沾在上唇须上的油被歌舞剧院的聚光灯反射后,发出一种俄罗斯似水兵的那种贪婪的光,似乎也在召示着革命号角与古典的艺术如何地相谐那绝妙的一幕,平民与贵族已经站到同一个平台上同享同乐了。这个镜头,我至今都不会忘记,还在想着俄国(前苏联)导演运用这个镜头的象征意义。
于是,渐渐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二十世纪初那个与芭蕾舞唱对台戏的美国女舞蹈家邓肯的《邓肯自传》(又译为《我的一生》)中的主角——邓肯。
《邓肯自传》这本书,文笔很静美,叙述清晰流畅,如泉似溪,绵绵入心。一旦翻开这本书,就想把它读完,也就想深入到邓肯的世界中,去感知一位“出色露姿”的女性的生命之旅和心灵解剖,去为这样的女性而怜叹。大概,读过这本书的朋友都会一样同感,读过这本书,也会为她的灿烂的生命逝去如花的残萎而惋惜。
看看,想想,邓肯的一生,充满着人生辛酸苦辣,也经受了生命的折难和心灵的煎熬。她有过辉煌,也有过孤寂,最终还是暮然间落下了她生命的帷幕,一切再次归于从前的黯然。
伊沙朵拉?邓肯1878年出身于旧金山,自小开始,她就厌倦学习芭蕾舞,她在自传中多次写道,她后来的舞蹈想象和表演来源于海洋,同时,她喜欢“花的颤抖,蜜蜂的飞舞,鸽子和其它鸟类的优美姿态。”她主张舞蹈艺术的价值,应与音乐、戏剧、绘画、或文学一样,能自由的抒展和发挥。她在自传中写道:“我一直在追寻,终于发现了一切运动的中心源泉,机械动力的火山口,产生各种运动的总穴,创造舞蹈的明镜,由于这个发现,产生了我开办学校的理论基础。”她认为舞蹈家最主要的部位是在胃后方的太阳神经丛,这是她的发现。她说:“地球上所有的运动由引力定律,吸力和斥力,抗力和应力来支配;舞蹈节奏便是这样形成的”。她那大胆的舞蹈革命,在全世界确是引起过轰动。开始,那些经典传统的“专业”舞蹈大师们并不认同,她到处遭到冷遇,她到处流浪,美国不接受她,于是她到欧洲寻找可以发展的机会。终于,在布达佩斯,因她的现代舞,她成功了,成为了当时新闻关注的焦点人物。
是的,关于舞蹈,她反对机械的模仿,她不喜欢模仿别人,同时也不愿意别人模仿她。要让自己成为自己,首先应该了解自己,发现自己,再来表演,也许,这就是舞蹈家的成功之路。还有她对于灯光的应用,可谓发现了一个表现她舞蹈的最好衬景,她用飘动的丝绸服饰,加上多重灯光,产生了意外的效果,她像一团火,更像一只蝴蝶,或一朵绽放着的花,这就是她给予人类现代舞奉献的绝世之作。
她是一位执着而自我的女性,无论失败与成功,无论理想与现实,她都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追求着自己的艺术目标,把不懈的追求艺术当作自己的毕生信仰。
她对爱情的理解,她对传统观念的鄙视,她对女性个性的追求,这些都表现在她的艺术理想舞蹈生涯中。当然,为此,她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与苏联诗人叶赛宁,与罗丹,与邓南庶,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她付出过许多,同时,也得到了许多,这些爱与被爱的火花,撞击出她的灵感之花,奉献一幕又一幕的舞蹈杰作。邓肯在回忆十几岁的初恋时曾说:“当时我疯狂地热恋着,我也相信自此之后自己再沒停止过热恋。”一次次的恋情,邓肯都认真地付出和对待,也被她演绎得荡气回肠。她也说过,在爱情上,她不愿意重复地弹奏一首钢琴,她要不断地更新。与她短暂结合的叶赛宁,在离婚后自杀了。那时,她也想过自杀,可是她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
作为一个舞蹈家,她是成功的,成为了现代舞之母,她身着薄如蝉翼、翩若蝶幻的舞衣,赤脚舞蹈,对传统芭蕾舞的挑战,使舞蹈更加丰富了人创造性和多样性。邓肯认为女人是万物之精华,是大地之母,她赞叹女人身体的精妙,为此创造了无以伦比的优雅的舞蹈,并找到了人体与音乐的最佳结合形式,成功进行了舞蹈的政治革命,并受到各种艺术专家的认同。但作为一个女人,她追求个性解放,也放纵了自己的情欲,得到了,又失去了,她背负着极度的悲伤,同时,也绽放过女人应该有的解放之花。
但是,命运给她的却是那样的不公,两个孩子因所乘的车子失控滑入塞纳河,当场溺死,可以想象,她当时那种失子之绝的惨痛感受和心灵重创。
更让人心寒意悚的是,1927年9月14日,在法国尼斯,她试乘的一辆布加蒂小跑车,她坐在车上,因她的长围巾飘出车外,后来绞在车轱辘轴上,那车启动后,把她拖下车来,又拖出了好几米,她几乎被勒断了气,最终,她去开了这个世界。一代舞后,就这样香消玉陨了。
在这之前,她与美联社记者谈话时就说道:“我现在很怕,担心会发生突入其来的灾祸。”是的,她有了预感,这个预感,让她结束了她的生命。
邓肯是一个一直到现在仍然有争议的女人,因为她的女性主义和不拘的生活方式,追求性的美,与爱的真;也因为她的“虚荣与浮华”,挥金如土,债台高筑;更因为她的传奇的恋爱经历和私生子的现实;但同时,她对现代舞艺术作出巨大贡献的功绩却是不可磨灭的,任何从事舞蹈艺术的人都不会忘记她。争议尽管争议,她走出了一条一位烈火般的妇女走过的辉煌之路。
想到这时,忽然仰望,竟见高深莫测的高原上空的新月隐在缥渺幽丝的夜云里,夜空里稀疏的辰星寥寥在寒夜中,而我